第8章 召见(下)(2/4)
小皇帝愣了一下,一时不知所措。
倒是王述不知道是不是反应慢,忽然「哦」了一下,王洽和荀蕤也明显听出了这话里的劝诫之意,多看了刘乘一眼。
「原来如此。」皇帝也回过神来,赶紧应声。
「朕原本还想着,北府退到泰山,然後前军这边带着西府去支援荀中郎,说不得能联手打赢慕容恪,毕竟听说他带过河的兵马并不多————却还是小看了打仗这种事情。」
刘乘默不作声。
而皇帝迟疑片刻,依旧是忍不住继续来问:「那我们只能挨打,不能反击吗?」
「那倒不是。」刘乘摇头以对,只能把话说的更加透彻一些。
「抓住时机反击一二————尤其是北府那边,利用泰山和琅琊的山地,布置妥当一些,攻一些城,斩一些将,必然能做到的,而且也是应该的,无论是让鼓舞人心士气、锻链兵马、让慕容氏持续损失,乃至於让青州始终处於王师震慑之下,都是妥当的————但臣以为,没必要急功近利,求一时得失,更不应该给北府诸将做什麽指派,否则很容易得不偿失;此外,也应该主动避让鲜卑主力。」
「这个朕倒是晓得。」皇帝笑道。
「北府只有那点兵,如何能对鲜卑主力?
便是对付鲜卑主力,也得是大司马来统辖全局————刘卿是这个意思吗?」
「诚然如此。」刘乘乾脆以对。
难道还能说不是?
皇帝沉默了一会,忽然认真来问:「朕听说,刘卿在洛阳得胜後,不忿於朝廷赏赐,认为朝廷赏罚不公,以至於当众宣告诸将?
刘卿果然是想持节吗?」
刘乘今日第二次愣住,然後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随着这对君臣一言一笑,东斋内的诸人都明显惊愕,王洽率先起身拱手,言辞恳切:「陛下,刘前军忠忱可靠,勇略过人,这一定是谣传。」
「不错。」荀蕤也立即拱手。
「当年庞葱与魏王言三人成虎,这个典故,臣专门给陛下说过,而陛下既为圣明君主,怎麽能因为一些传言对在外有方镇之实的有功之大臣作此无端猜度呢?」
王述也蹙眉站起来,准备说些什麽。
小皇帝见到几乎所有人都如此激烈反对,甚至可以说是指斥自己,而当事人刘乘更是只那里笑了一下,不由面色发红。
刘乘笑了一下,当然不是在嘲讽司马聃这个皇帝,而是说,别看他之前那麽妥当,其实早就有点不耐烦了,尤其是他在与小皇帝交谈了一阵子後,很快意识到,刘吉利那厮之前给出了一个非常错误的信号。
那就是这个小皇帝,根本不是刘吉利所说的自知进退,懂得忍耐。
恰恰相反,他太急躁了。
当然,可以理解。
无论是刘吉利还是其他人,又或者是小皇帝司马聃,他刘阿乘都可以理解。
说白了,这是一个十六七岁正青春期的少年,一个从两岁开始一言一行都被母爱、规矩、权臣给软硬兼施框了十三年的少年,之前明明已经渐渐懂事,所有人却都把他当做一个无能为的人,人人「孩视」於他。
而一朝束发开释,几乎所有主动靠过来的人又都把这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少年当做一个成熟的、进退自如的明君,好像他一夜之间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一般。
实际上呢?
实际上,他还是那个少年,一个典型的被保护过了头的江左顶级士族少年,而且比较着之前司马氏最出色的皇族人物司马昱来看,连司马昱与桓温等人交游,看到稻苗不认得的那个阶段都还没经历。
一念至此,已经决定把话说开的刘乘乾脆起身,抢在王述之前拱手:「陛下,臣为侍中,本有与陛下近身而论的权责,臣请屏退执政,与陛下私下奏对。」
皇帝明显一振,这就是他期待的那种能瞬间改变局势的突兀感。
而刘乘复又朝着明显惊愕的几名执政拱手:「诸位放心,我不是要请陛下传什麽衣带诏,而是陛下既然好奇,我便将当日洛阳之宣讲,与陛下做详细转述!」
几人还是明显犹疑。
「陛下当然可以留下侍卫和内廷亲侍。」刘乘继续言道。
「诸位刚刚还劝陛下不要生疑,如何自家反而要无端猜疑?」
「不错,诸位且回吧,让明侍郎留在这里。」皇帝迫不及待。
「朕确实想好好听一听刘卿言语。」
几人还是犹疑。
「陛下已经束发大婚,诸位连这个奏对的权责都不与陛下吗?」刘乘不由再笑道。
「如果诸位非想听,那也无妨,只是我那次宣讲,是从桓大司马神州陆沉,王夷甫不得不任其责」开始的,这话现在已经天下皆知,且是大司马开的头,可难道要我当着王公的面论述此事吗?」
话到这里,众人这才有些无奈,然後还是王述一如既往的乾脆,直接应了声:「确实没道理拦着有侍中加衔的国家大臣和皇帝说话,也没道理让王敬和听他人转述其他人非议祖先,但还请陛下和刘前军务必简略,我们还要在台阁那边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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