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幸存者的归来(3/6)
被冰封、被压抑、被隔离的情感,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毫无预兆地喷发了。
没有过程,没有缓冲。
所有的一切——灵体消散前烙入骨髓的滚烫记忆,漫长战斗中用鲜血浇灌的信任与依赖,失去时的撕心裂肺,独自面对冰冷规则时的孤独绝望,还有那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对“重逢”近乎奢侈的渴望——混合着肉体支离破碎的剧痛与灵魂震颤的狂喜,化作一场淹没一切的滔天海啸,将他彻底吞噬。
“嗬……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眼泪决堤而出。
不是滑落,是奔涌。
滚烫的液体瞬间冲开脸上的血污,肆意横流,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也滴落在他自己颤抖的手背上。
他想喊他们的名字,想问问他们怎么样,想诉说这一切的疯狂与痛苦……但所有话语都被更汹涌的情感洪流堵在胸口,只能化为压抑到极致的、孩子般的呜咽。
原来,心是真的会疼的,疼得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揉碎。
原来,眼泪是这样的烫,烫得灵魂都在颤抖。
原来,他从未真正失去人性。
他只是……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颗会为重逢而剧痛狂喜的心。
罗兰终于用颤抖的手臂撑起了上半身,他喘息着,抬起汗湿的脸。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陈维——那个倒在血泊与能量余烬中,浑身是伤,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的陈维。
他愣住了,疤痕脸上的痛苦和刚重生的迷茫,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用惯常的、带着刺的言语来掩盖什么,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干涩的、带着颤音的:“……真他妈……见鬼了。”
他拖着同样仿佛散架的身体,挪到陈维身边,没有去搀扶,而是直接挨着他坐下,用自己的肩膀和脊背,顶住陈维下滑的、颤抖的身体。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支撑。
“别哭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省点力气……眼泪又救不了人。”
赫伯特也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有些虚浮,显然刚才的“重塑”消耗了他难以想象的心神。
他在陈维另一侧缓缓蹲下,小心地避开那些最狰狞的伤口,伸出手,稳稳地、用力地握住了陈维那只冰凉粘腻、颤抖不休的手。
他的手是温的,干燥的,带着活人真实的触感和令人安心的力量。
“生命体征濒危,多处致命性损伤,回响本源近乎枯竭,伴有严重的规则性反噬痕迹。”赫伯特的声音响起,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稳定。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陈维全身,随即又锐利地扫视整个密室。
“我们目前身处一个高规格的禁锢与实验设施内部。
维克多教授处于深度意识沉寂及回响本源被强制抽取状态。
环境存在多层加密及预警机制。
至于我和罗兰的‘回归’……”他略一停顿,感受着自身与这个世界的全新连接,“是永久性的物质与存在重构。
但过程极大地透支了古玉的残余能量,且我们目前处于‘新生’后的极度虚弱期,需要时间稳固‘存在’。”
永久性的……回归?
陈维透过朦胧的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手指在赫伯特掌心微微收紧。
“是古玉,以你破碎的情感外壳中泄露的强烈‘存在渴望’为引,结合此地装置基础的‘构筑’规则,并调动了第九回响碎片‘平衡’与‘补偿’的权柄,完成的奇迹。”赫伯特简洁地解释,眉头紧锁,“但这奇迹有代价。
古玉的力量短期内已无法再次唤醒。
而我们……”他看了一眼自己依旧有些过于“干净”、缺乏真实生活痕迹的手指,“需要食物、水、休息,以及安全的环境来让这次‘重构’彻底扎根。
现在,我们三人的战斗力总和,或许不足以应对一个全副武装的普通士兵。”
现实的冰冷,毫不留情地浇在刚刚燃起的、劫后余生的温暖之上。
罗兰已经就着昏暗的光线,快速检查了陈维身上几处最可怕的伤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必须立刻处理出血和骨折,内脏的情况恐怕更糟。
这里的设备……”他瞥向周围那些闪烁不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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