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青螺髻奇缘（3/5）

他心头一动，将字条仔细叠好，又环顾四周。

这屋子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墙角的陶罐里插着几支干枯的野菊，桌上有半盏残茶。

炕席底下露出半截红绳，他抽出来一看，是个编得精巧的同心结，穗子上缀着颗小珠子，竟与那胡姬发髻上炸裂的珍珠一模一样。

西市的喧嚣渐渐远了，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崔玉郎推门出去，夜风里带着焦糊味，货栈的火已经扑灭，只剩几缕青烟在月光下飘散。

他攥着那同心结走在空荡的街上，心里转过无数念头：那胡姬为何会买半块铜镜？

瘸腿道士又是何人？

崔仲郎若真是堂弟，为何不肯相认？

还有那胭脂盒下的字条，约他去青龙寺，又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忽听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月光下站着个黑袍道人，跛着左腿，手里拄根铁拐，脸上戴着个青面獠牙的傩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崔公子，”道人声音沙哑，“那半块铜镜，你可拿稳了。”

崔玉郎退后半步，手按上腰间短刀：“你是那瘸腿道士？”

道人呵呵一笑，铁拐在地上顿了三下：“老道是来送信的。

你娘亲的铜镜，原是一对，合起来能照见三生。

你堂弟手里那半块，是阴面；你手里这半块，是阳面。

阴面照前生，阳面照后世，若是合在一起……”

他说到此处，忽然住口，侧耳听了听远处动静，铁拐一划，人已退到阴影里：“有人来了。

记住，明日青龙寺，莫带那胡姬。”

崔玉郎再要追问，道人却如烟一般散了，只留铁拐顿地的余音在巷子里回荡。

他站在原地，后脊梁渗出冷汗，原来那胡姬、道士、堂弟，竟都跟这铜镜有关。

娘亲当年只说这是寻常聘礼，莫非另有什么隐情？

脚步声近了，却是巡夜的金吾卫，提着灯笼照见他：“什么人？

宵禁了还在此逗留？”

崔玉郎忙说自己是西市货栈的伙计，刚救了火要回去歇息。

金吾卫打量他几眼，见他衣袍焦黑，倒信了几分，挥手让他快走。

他沿着墙根绕回客舍，却见门缝里塞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块胡饼，还热着，饼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崔”字。

他心头一暖，知道是崔仲郎送来的。

这堂弟嘴上不认亲，心却软。

他啃着胡饼躺回床上，手里攥着那半块铜镜，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正照在镜面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忽然那脸晃了晃，变成个青螺髻的胡姬，碧眼含笑，怀里抱着描金匣子。

崔玉郎一个激灵坐起来，铜镜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捡起镜子再看，镜面已恢复如常，只映着窗外的月牙。

但方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胡姬怀里那匣子，跟自己娘亲妆奁里的描金匣一模一样，连匣角缺的那块漆都分毫不差。

难道娘亲的旧物，竟流落到了波斯胡商手里？

他再也睡不着，索性穿衣起身，拿纸笔将今日之事一一录下。

写到那青面獠牙的傩面时，笔尖顿了顿，想起西市胡商货栈里就挂着一副同样的傩面，是祆教祭祀用的。

那道士戴着祆教的面具，却又自称老道，莫非跟胡商有什么干系？

正写着，窗外传来一声猫叫，接着是石子敲窗的声响。

崔玉郎推开窗，见崔仲郎蹲在对面屋顶上，手里抛着两块铜镜，月光下叮当作响：“喂，堂兄，睡不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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