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年关分红鼓腰包,继业问父何为根(6/9)
“爹,”他没抬头,“老蔫爷爷还能听见咱说话不?”
杨振庄蹲在他旁边。
“能。”
“那他听见咱合作社分红十四万三,高兴不?”
“高兴。”
“那他听见赵继锋说明年草开堂要来咱屯子拉鹰,高兴不?”
“高兴。”
继业把小脸从褥子上抬起来。
“那他听见俺说长大了要守林子,高兴不?”
杨振庄没答话。
他把儿子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走出那三间土坯房,走到二道沟口那片光秃秃的老槐树下。
远处,野狼沟的林海在暮色里沉默着。
风从北边吹来,呜呜咽咽的,像谁在远处喊一个人的名字。
“继业,”杨振庄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你老蔫爷爷,早就听见了。”
腊月二十八,靠山屯家家户户贴上了春联。
翠花坊歇业半天,三嫂刘翠花带着王老好媳妇、刘大嫂、张寡妇,把车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
炒锅刷得锃亮,货垛码得齐整,连排烟罩的油网都卸下来用碱水泡了两钟头。
三嫂站在车间门口,叉着腰,把这三百平米的水泥地巡视了一圈。
“中。”她说,“过年了。”
王老好媳妇凑过来,压低声音:“翠花婶儿,你今年分红二百三,不给自家添点啥?”
三嫂没答。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包装工作台边。
“俺给婆婆买了台电视机。”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上海牌,十四寸,县百货大楼买的。
年前送货。”
王老好媳妇愣住了。
“翠花婶儿,你……你不是跟你婆婆……”
“三十二年。”三嫂把围裙叠得方方正正,“俺骂了她三十二年,她骂了俺三十二年。”
她顿了顿。
“今年她病那场,俺回娘家伺候俺娘。
回来时婆婆拉着俺的手,说翠花,你白头发啥时候长的?”
王老好媳妇眼眶红了。
“翠花婶儿……”
“俺没哭。”三嫂把围裙搁在货垛上,“俺寻思,三十二年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得好好处。”
她转过身,望着车间门口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雪地。
“电视机搁东屋,让婆婆看春晚。
俺给她买的。”
王老好媳妇低下头,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
三嫂没再说话。
她把车间门带上,落了锁,揣着钥匙慢慢走回家。
腊月二十九,杨振庄家杀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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