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三哥偷溜下山,被老爹骂回(3/3)
柴湿透了,比刚才更沉,压得他的肩膀弯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它扛稳了,然后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雨还在下,土路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陷进去半截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三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肩上那捆湿柴越来越沉,压得他喘气都有些费劲。
他把柴换到另一边肩膀上,继续走,走到二道岭脚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山路两旁的树影在雨夜中黑黢黢的,像两面高耸的墙夹着他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可也没有停下来。
脚底下那双破了洞的棉鞋灌满了泥水,每一步踩下去都挤出一股混着泥沙的水从破洞里涌出来。
鞋底磨薄了的地方被石子硌得生疼,可他咬着牙,一步没停。
走到野狼沟口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变成了丝丝缕缕的毛毛雨。
沟口那棵老榆树的轮廓在夜色里隐隐约约的,树上的芽苞已经被雨水泡得鼓起来了,在夜色里泛着一层湿漉漉的亮光。
三哥在沟口停了停,把肩上那捆湿柴换了个方向,继续往里走。
营地里的火堆重新烧旺了,火光在夜色里亮得扎眼。
赵老蔫坐在火堆边,把一双湿透了的鞋放在火边烤着,鞋底冒出一缕缕白汽。
王建国在窝棚里打呼噜,鼾声匀匀的,像是睡沉了的。
杨振庄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端着半碗凉了的粥,一口一口地喝着,不急不慢。
三哥扛着那捆湿柴走进营地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可没人说话。
他把那捆柴放在灶台边的干柴垛上——湿的放一边,干的搁另一边——然后蹲在火堆边,把手伸到火上烤。
火苗舔着他的手背,热气把湿透了的棉袄袖子蒸出一股水汽,混着汗味和泥腥味。
他蹲在那儿,烤了有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杨振庄,声音低低的:“爹在屯子口堵住我了,让我回来。”
杨振庄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搁在膝盖上:“爹说啥了?”
“他说……”三哥把烤热了的手缩回来,捂在脸上捂了一会儿,“他说我不如翠花。”
杨振庄没说话,把碗搁下,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锅底还剩半碗粥,是晚上剩下的。
他舀出来,端到三哥面前,递过去:“粥还温着,喝了早点睡。
明儿个一早还要巡山。”
三哥接过粥碗,碗底是温热的,透过搪瓷传到手心里,把他冰凉的指头焐得舒展开来。
他捧着碗,没有马上喝,盯着碗里黄澄澄的苞米面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把空碗搁在灶台上,站起来,往自己的窝棚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杨振庄说了一句:“老四,我明儿个不跑。”
杨振庄蹲在火堆边,往里头添了一根粗柴:“嗯。”
三哥钻进窝棚里,布帘子垂下来,挡住了里面的昏暗。
营地重新安静了,火堆里的木柴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火星子蹿起来落在灰烬里,闪了闪就灭了。
雨还在下,细细的,落在帐篷顶上簌簌地响,像谁在远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厚书。
杨振庄把火堆拨了拨,让它烧得更旺些,然后也站起来,回了自己的窝棚。
王晓娟还没睡,继业已经抱着黑旋风睡着了,小呼噜打得匀匀的,一下接一下,像只小鼹鼠在打洞。
她看见杨振庄进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三哥回来了?”她问。
“回来了。”杨振庄躺下来,把棉袄盖在继业身上。
王晓娟没再问,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帐篷壁。
杨振庄躺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雨声,听着继业均匀的呼吸声,听着隔壁窝棚里三哥翻身的窸窣响动,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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