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多余的人”(2/3)
他们都是贵族青年,都受过最好的欧洲教育,都满怀理想,都渴望改变什麽,但最後什麽都做不成。」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讲台的边缘,好与听众更接近一些:「罗亭口才好得不得了,甚至一开口就能把人说哭。
他说自己要献身科学,献身教育,献身革命————但到最後什麽事也没办成恋爱谈不成,事业做不成。
甚至就连死,都像个偶然,毫无传奇色彩。」
「拉夫列茨基也一样。
他从欧洲回来,想在俄国搞改革,想让农民过上好日子,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麽动手。
他想爱一个人又不敢爱,最後孤独地坐在庄园的院子里,看着年轻人在面前跑来跑去,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
莱昂纳尔停下来,看着台下的学生们:「伊凡写这些人,不是为了去嘲笑他们。
恰恰相反,他同情他们。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自己愿意变成这样的,是时代把他们变成这样的。」
他放慢了语速:「在那个时候的俄国,旧的事物已经出现裂痕,但新的秩序还没有被建立起来,甚至看不到影子。
农奴制要废又没废,改革要搞又不敢搞。
贵族青年读了书,开了眼界,知道自己国家落後,想做点事改变国家。
但整个国家根本没有给他们做事的位置。
他们想往前走,脚底下是空的;想退回去,身後已经没路了。
所以他们就那样孤零零地悬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满肚子想法,一双手却不知道往哪放,成了多余的人」。
任何处在时代夹缝里的国家,都会充斥着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莱昂纳尔看着长谷川辰之助,目光很平和:「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长谷川辰之助没有回答。
他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我就是这样的人。
这个念头来得太突然,太直接,像被人一把掀开了遮羞布。
他站在过道里,被周围上百双眼睛盯着,却觉得那些目光都远了,只有莱昂纳尔的问题在耳朵里嗡嗡响。
他当然读过《罗亭》。
他记得罗亭在贵族沙龙里侃侃而谈的样子,记得那些太太小姐们如何崇拜罗亭————
当然,他也记得罗亭如何在最後一事无成地离开。
他读的时候觉得罗亭可怜,但也觉得罗亭可厌—明明说了那麽多,做的却那麽少。
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罗亭!
他读过那麽多书。
他崇拜屠格涅夫,崇拜左拉,崇拜一切写出现代的西方作家。
他能背出《猎人笔记》的段落,能说出《父与子》的主题,能在同学面前滔滔不绝地讲俄国文学如何高干法国文学。
但他写过什麽?
什麽都没有。
他想写!
他每天都在想写!
但他的稿纸永远是空白的。
他总觉得还没准备好,还读得不够多,还想得不够透。
他把自己泡在俄国人的里,泡了几年,泡出一肚子见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不就是罗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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