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换骨4(2/12)
昏沉的黑暗彻底笼罩意识的前一秒,黄乐荣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名字。
不是日日晨昏、温柔缱绻的“荣荣”。
是藏在他心底深处、不敢轻易触碰、独一无二的——乐荣。
是完完整整,只属于那个故人的名字,是他从未被真正唤过的名字。
黄乐荣混沌的心底,轻轻泛起一丝酸涩的涟漪。
原来,你也会这样叫我。
原来在你最慌乱、最无助、最怕失去的这一刻,你下意识唤出的,从来都是真正的他。
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世界归于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一片惨白。
惨白的天花板,惨白的墙壁,鼻尖萦绕着浓郁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又陌生,彻底取代了别墅里独属于陈炳林的清冷气息。
缓了好几秒,混沌的思绪才慢慢回笼。
后脑依旧传来阵阵钝重的隐痛,抬手轻触,指尖碰到一层厚厚包裹的纱布,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方才那场失控的冲撞与狼狈。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缓缓聚焦。
病床边,一道疲惫落寞的身影静静坐着。
陈炳林整个人趴在床沿,侧脸深埋在交叠的臂弯里,乌黑的头发凌乱散落,遮住眉眼,只剩下一截疲惫的脖颈。
一只手始终紧紧攥着病床的被角,指节用力泛白,骨节突兀凸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攥碎布料。
他睡得极沉,呼吸轻浅绵长,是连日紧绷、彻夜未休之后彻底透支的疲惫。
黄乐荣静静看着他,目光温柔又酸涩。
他看向那只死死攥着被角的手,手背上旧日的划痕早已结痂,浅浅的痂皮旁,又添了几道新鲜细碎的擦伤,红痕刺眼。
白皙的腕骨处,一圈清晰的青色磕碰淤青,狼狈又显眼。
想来是方才情急之下狂奔、慌乱磕碰留下的痕迹。
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骤然翻涌而上,瞬间浸满整个胸腔,眼眶无端发热,酸胀得厉害。
这个男人,亲手将他推倒,让他撞地受伤、昏迷不醒。
可也是这个男人,在他倒下的瞬间彻底崩溃,慌不择路抱他就医,彻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暴怒是真的,悔恨是真的,慌乱是真的,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执念与偏爱,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现在,到底算什么呢。
黄乐荣微微动了动纤细的指尖,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贪恋,想要轻轻触碰一下这只满是伤痕的手。
可指尖还未靠近分毫,床边的人骤然惊醒。
陈炳林猛地抬起头,宿醉般的疲惫、深重的倦意尽数写在脸上,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晦涩暗沉,狼狈不堪。
额头长期枕压的地方,印着一道深深的红痕,格外显眼。
在看见黄乐荣睁眼的那一刻,他死寂沉沉的眼眸骤然亮起一瞬,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之中骤然挣脱,猛地直起身,眼底是藏不住的慌张与急切。
“醒了?
有没有哪里难受?
我立刻去叫医生。”
嗓音依旧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混沌与极致的慌乱,温柔又急切,和方才书房里那个暴怒失控、冰冷残忍的男人,判若两人。
黄乐荣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轻柔:“没事。”
陈炳林定定凝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眨,目光复杂晦涩,翻涌着愧疚、心疼、后怕、偏执,万千情绪缠绕纠缠,让人全然读不懂。
良久,他才缓缓偏开视线,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抬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动作轻缓笨拙。
很快,医生推门而入,细致地做了全套检查。
温和的叮嘱声在病房里缓缓响起:轻微脑震荡,颅内没有出血,伤势不算严重,留院观察两天即可,后续好好休养,避免劳累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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