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路径记忆(3/3)
那种看着惊艳却经不起推敲的模糊论断被剔除,冰冷的机械实物反而显现出令人安心的确定性。
“这回拿出手不虚了。”周巡拍了拍桌沿。
“你先在白板上把逻辑理一遍。”江临递过马克笔。
周巡提笔在白板上列出起始边界、几何约束以及对应的分岔表现。
讲到第三种工况的异常时,老老实实写下那两条待证的摩擦学分歧。
江临在一旁听着,抬手点了点其中一处标注模糊的代号,周巡随即在旁补画了一张局部装配放大图。
讲完收工,肚子咕噜叫唤起来。
周巡抓起水杯去食堂垫肚子。
江临清理台面,从背包夹层掏出昨天那张交接单。
原本排满了一整天的排故事项,上面只画了寥寥几道对勾。
腾出来的空档,换来了一套摸得着门道的物理试样,以及白板上悬而未决的真正问题。
窗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响。
江临推开铝合金窗扇,夹杂着初夏草木气息的风涌进来,桌角最厚的一摞试验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他顺手捞过一只报废的黄铜定位块压住纸角,回头看了眼台架上的机构。
金属表面带着反复拆装留下的细小磕痕。
他在容易反装的卡槽边缘用记号笔补了个白色三角箭头,掏出手机拍下构件角度与传感器位置,随手上传到项目云盘,锁好门窗下楼吃饭。
中午顾明澈发来微信,问晚饭去不去老校区后街的那家川菜馆。
江临回了个准信。
下午各条线有条不紊推进,两批器件的测试数据按流程归档,工单系统的提醒按部就班刷新,私人通讯软件里安安静静。
傍晚六点,江临踩着点推开饭馆包间门。
顾明澈夹着一本卷了边的专业期刊进来,落座抄起茶壶连灌两杯,抹了把嘴抱怨下午给研一新生讲流形拓扑讲得舌头发麻。
江临问卡在哪一步,顾明澈扯过一次性纸餐垫,掏出圆珠笔把原先那套复杂的推导路径画出来,点着中间一处断点,说隔壁教研室给了个降维投影的思路。
服务员端着水煮牛肉和干煸四季豆上桌,两人把餐垫纸往边上挪了寸许,边吃边聊。
顾明澈咬开一次性竹筷,问起江临今天的进度。
江临咽下嘴里的米饭,说交接利落,省下来的半天全拿来调试了那套微型机构。
“工科组交接不扯皮,简直跟做梦一样。”顾明澈很高兴。
江临笑了笑,顺口提了句昨天交接时两拨人提前把走线扎紧的利落劲。
顾明澈听得不住点头,感慨省下的心力比分到十台新设备还金贵,转头又把话头扯回自己的研讨会。
他咬定自己的理论方向,随院里怎么追捧热门课题,手头的算稿一张也没放下。
饭后散步走到十字路口,顾明澈叫的网约车停在斑马线对面。
两人扬了扬手告别。
江临站在昏黄的路灯杆下等车,手机屏幕亮起,周巡发来一张照片。
实验室的工作台上,工具全部归盒入格,连杆机构盖着防尘布,只留出明早继续施载的测试接口。
二十一日将近午夜,江临推开城郊仓库厚重的隔音小门。
硕大的月面载人勘察车停在钢架厂房正中,防尘罩掀开了一半,露出暗银色的钛合金悬挂骨架与密布的耐低温电缆。
现实实验室里验证的那套非线性迟滞铰链,正是要用在车身折叠机构的高低温交变环境里。
他反手别好门闩,在工具台前坐下。
然后关掉主顶灯,靠在椅背上合拢眼皮,在脑海里核对勘察车驾驶舱侧壁的检修格尺寸。
仓库外马路上,晚归的货车鸣着短笛呼啸而过,声浪由近及远消散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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