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铁砧（1/4）

“华夏儿郎——有死而生！”

唐煜的嘶吼从步兵方阵正中心炸开，刀已出鞘，刀尖斜指前方。

他的声音撞在重盾铁皮上，被弹回来，又被下一波声浪推出去，穿透了马蹄轰隆和鲜卑人的吆喝，驱散了每一个新兵心口那层薄薄的恐惧。

庄重接住了这声嘶吼。

他的刀比唐煜的长，刀背更厚，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六个字用自己的嗓门重新铸了一遍：

“华夏儿郎！

有死而生！”

然后一刀背抽在马臀上。

八百骑兵同时启动。

密集阵形开始向前移动，速度从慢步变成快步，从小跑变成冲刺。

马蹄踩在戈壁碎石上，碎石被踏碎又弹起，尘土从蹄间翻涌上来，被风卷成一道灰黄色的幕墙。

八百人如同一块深色的布料铺在戈壁上，然后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撕开——裂缝从正中间开始，往两边匀速拉长，骑兵分队沿着两道弧线向外侧分开。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一排接一排地向两侧展开，像一只巨鸟在冲锋中张开了双翼。

翼展之间，扎马钉正从每一只掠过的手掌中落下，三棱铁刺在沙土上弹跳、翻滚、扎稳，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中间那片空地，刺尖朝上，冷光闪闪，像一层从地狱里长出来的钢铁荆棘。

而在那对巨翼完全张开之前，密集阵形把后面的步军方阵遮得严严实实。

从鲜卑人的视角看过去，前方就是一堵由马头和人头组成的墙，正对着自己猛冲过来。

鲜卑千夫长贺赖浑眯起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辽东一路杀到河西，见过匈奴人的游骑、见过汉人的车阵、见过西域各国的雇佣步兵，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

对面这支骑兵没有像草原人那样散开成弧形抛射，也没有像汉人那样把骑兵缩在步兵后面当预备队——他们在加速。

在对着自己加速。

而且那个密集度，比拓跋部最精锐的帐下亲卫还要高，马与马之间几乎膝盖挨膝盖。

这样的密集阵对撞起来，双方都讨不了好。

他咬紧牙关，拔出弯刀，准备迎撞。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只要撞在一起，拼的就是谁更不怕死。

鲜卑人不怕死。

然后那堵墙裂开了。

那不是逐渐散开，是瞬间撕裂——八百骑兵以毫厘之间的默契同时向左右两侧分开，中间留出一道宽阔的通道，像是戈壁滩上忽然裂开了一道峡谷。

贺赖浑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见裂开的马墙后面，是一排铁灰色的重盾，盾面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盾与盾之间，长矛如林，矛尖密密麻麻地伸出来，每一根都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那些盾牌比他见过的任何战盾都要高大厚重，盾身微微前倾，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沉默的弧形阵线。

而刚才从自己两侧掠过的骑兵，此刻正骑着马沿着弧线绕向自己的两翼，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把形状古怪的短弩。

贺赖浑愣了两息。

第一息，他看见盾墙，脑子里闪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把骑兵收回去、把步兵暴露出来？

第二息，他想通了答案——对方不是来对冲的，对方是要用步兵当铁砧、用骑兵当铁锤，把自己活活砸碎在这道盾墙前面。

这个答案让他的后背渗出冷汗，但紧随而来的是第三息——用步兵挡骑兵？

用这种笨重的盾牌挡鲜卑精骑的正面冲锋？

那些盾看着确实挺厚，但再厚的盾也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第一批倒地的战马把盾撞歪，后排的人踩着前队的尸体往上冲，再厚的盾墙也挡不住鲜卑勇士的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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