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解脱(1/2)
可这份善意,非但没能照亮前路,反而映照出她更深的无能与羞耻——她连养活自己孩子的本事都没有!
她拿什么还?
拿什么去回报这份沉甸甸的情?
“活着…比什么都强…”凤娇嫂子的话言犹在耳,像一根细针,扎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
活着?
她的“活着”,就是抱着孩子,像幽魂一样在这世上飘荡,无处可去,无人可依,靠着别人的怜悯苟延残喘。
这样的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都是对尊严的凌迟。
前路是望不到头的漆黑,身后是冰冷的家门和父母绝望的哭泣。
世界如此之大,竟没有她和孩子一寸容身之地!
河水的呜咽更响了,仿佛在耳边低语。
只需再往前一步,一步…冰冷的水会瞬间包裹全身,带走所有的屈辱、痛苦、无助和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和牛牛,就能彻底安静了,再也不用面对这冰冷刺骨的人间。
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牛牛的小被子上。
她死死抱紧儿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奔流的河水,是深渊,也是看似唯一的解脱。
绝望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她的骨髓,让她浑身僵硬,连迈出那最后一步的力气,都被一种更深沉、更无望的疲惫和沉甸甸的羞耻感攫住了。
看着河水,在看看怀里熟睡的牛牛,她拿出钱,放在了包裹着牛牛的被子里,然后,把被子放在了河堤上,而她自己却向着河堤中间走去。
冰冷的水浸透她的脚踝,她的膝盖,她的半个身子,直到……
远处村庄炊烟袅袅,夜色渐渐暗了下来!
凤娇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张美霞不见了,她一阵心慌,屋里屋外到处找,可依然没有找到。
回想着美霞那呆呆的表情,她一阵心慌,边沿着河堤喊,边寻找她。
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
无奈之下,她只好找到王婶家,把事情告诉了刘爱民。
自从美霞走了以后,女儿一直哭着闹着找妈妈,刘爱民开始懊悔,一听说美霞不见了, 更是心慌不已。
他发动村里人,举着火把,在附近的池塘,河里找。
消息像冰冷的河水一样迅速漫延开去,最终凝固在河堤五公里处那片泥泞的岸边。
几个青壮村民气喘吁吁地跑回村报信,手里紧紧攥着那双沾满湿泥、鞋帮都磨损脱线的旧布鞋,还有那件张美霞离家时穿着的、洗得发白的薄外套时,整个刘家村仿佛被投入了冰窟。
“找到了!
在…在下游五里地那个大回湾的浅滩上…只有鞋和衣服!”报信的人声音发颤,脸上带着一种目睹了巨大不幸后的苍白。
“只有鞋和衣服?”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那人呢?”
“怕是…怕是让水冲走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河水这么急…”
“唉,十有八九是…是没了…” 沉重的叹息此起彼伏,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遗物孤零零地出现在远离村口的下游,衣物整齐
河水带走了张美霞和牛牛,也带走了她所有的痛苦和无助。
刘爱民在听到消息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猛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双熟悉的、妻子不知穿了多久的旧布鞋,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那双鞋,曾无数次踏过田埂,踩过灶台,为他、为这个家操劳奔波…如今,却像被遗弃的垃圾,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河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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