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断料(3/4)
盐鼠部的老太爷不走,把铺子一卷,全家搬进了界内的避兵堡:老头子我七百了,死也死在规矩里头。
各部的老幼走成了长龙。
狼骑分段护送,霜线在官道两旁铺出两条护栏;石头人民团一里一个,蹲成路标;纸鸢在天上盘旋,哪家掉了队、哪家娃哭了,都有纸人飞过去搭把手。
队伍里没人抢道——这地方的人已经被规矩养出来了,都知道一个理:听安排,走得快。
只有协办署那儿,出了点小插曲。
厅城的鹤书一天三催,令祁玉堂即刻回撤——界外要打仗了,协办是厅里的命官,折在这儿算谁的?
祁玉堂把三道催令摞在案上,提笔回了八个字:账未对完,不敢擅离。
然后他卷起铺盖,没往界渊口去,反倒搬进了营盘,在玫九的账房边上讨了间小屋。
玫九看见他的时候,女账房拨着算盘乐了:祁大人这是……
对账。
祁玉堂把铺盖往炕上一扔,袖子一挽,你们那个黄铜匣子,借我瞧瞧。
当夜,封帐。
第四茬点兵。
这一茬点的,是把乱风谷的家底全押上:缴获的药核里炼出的精纯药力、丹房的存货、摸尸刷出来的余额——帐里的气息一夜数变,外人只看见中军帐的影子厚得像化不开的墨,听见里面隐约的龙吟似的骨响。
出帐的就两样新气象。
白玉人偶从帐里出来时,合体的巨偶又高了一丈——四丈高的玉白巨影往校场上一站,十二张五彩网同时张开,罩住半边天,网上如今多了一层细细的骨白纹路,是药核里炼出来的药力沁的,沾上了就麻,专克药卒骸兵这类不知疼的东西。
大影的变化看不见——它出帐后往地上一摊,就没影了。
直到头狼绕着校场走了三圈,西北腔都惊出来了:它……它把俺们的影子……全换成它的了!
如今一百五十里影域之内,它能跟任何一个活物换影子。
藏兵藏到这份上,界外大战那天,敌人脚底下的每一道影子,都可能是一座兵营。
天亮出帐,陈浩云的脸色白了一分,眼神亮了一分。
余额薄了,家底厚了。
值不值,要看东天那道线给不给面子。
线不给面子。
封帐的第二天夜里,警报就响了——不是东天,是白石荒原。
甲字封矿,遇袭。
值守的影卫拼死传回消息:荒原的夜里,从地底下、从湖方向,爬出来一支军队——说是军队,不如说是潮水。
一水的骸白色,骨架是人形,却比人高出一倍,骨缝里嵌着暗红的晶,走起来咔咔作响,成千上万。
它们不抢粮,不抢钱,见人就杀,见矿就啃。
啃的,是骸晶矿。
第一拨接触战,在甲字二号矿的矿口打的。
十二个影卫加一队狼骑,对上三十来个骸晶兵——照理说,这是碾压的局。
可打起来才知道这东西的邪门:狼骑的冰蓝箭贯胸而过,骸晶兵晃都不晃;影卫的影刃把它劈成两截,两截骨头在地上咔咔一滚,又拼回一个,接着往前爬。
打碎一个,爬起来一个;打飞一条臂骨,那条臂骨自己在地上蹦,蹦回去接好。
最后还是老游骑看出了门道:砸它们骨缝里嵌的红晶!
那是核!
红晶一碎,骸晶兵才哗啦散架,散成一地死骨。
三十个骸晶兵,换了狼骑两人带伤,影卫折了一个——影卫的影刃崩了口,影子瘸着回营的。
消息传回中军帐,没人笑得出来:这只是啃矿的散兵。
成千上万的主力,还在湖方向的夜色里。
更麻烦的是岩翁带来的一句话。
老族长捏着一块缴获的红晶,舔了舔,浑浊的眼睛里翻起滔天的浪:这核……是拿骸晶炼的。
湖底那位,把骸晶粉的老方子,改良了——它不止要吃,它在用骸晶,给自己造兵。
中军帐的灯亮到天明。
陈浩云捏着影卫的急报,把那本《丹房日志》又翻了出来,翻到第一页——
定神丹原方,主材三味:月露草、沉星水、骸晶粉。
它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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