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嫣然的嘴瓢(1/4)
炊饼是城南那家老店的新季头炉,芝麻糖心,趁热掰开,糖丝能拉出半尺长。
嫣然诡坐在货栈院里的石凳上,两条腿晃着,吃相一点没有大人的样子。
糖渍沾在指尖上,她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感慨:这家店的炉子,三百年没换过火候。
本大人刚当差那会儿,它就是这个味儿。
大人在厅城当差多少年了?
陈浩云随口问。
记不清喽。
她掰着指头数了数,数到一半放弃了,反正,长老院外院那棵铁线槐是我看着栽下去的,如今三个人合抱不拢。
九影的影子罩着整座院子,月光筛下来,落在食盒上,温温的。
纸人立在廊下,细声细气地给两位斟茶,茶汤是南泽的碧螺,小妖焙的,入喉有一股子青苔气。
嫣然诡今儿兴致是真好。
从炊饼说到城南的巷子,从巷子说到厅城的旧事——哪一年北城门的门轴成了精,半夜自己转着玩,把巡夜的兵吓掉沟里了。
哪一年龙厅长过生日,白羽那边送了一车会唱歌的石头,唱了三天三夜,全厅城睡不着,最后是龙厅长亲自出面,把石头全沉了湖。
还有西市的骡马行,她掰着饼,眉飞色舞,三百年前那头老青骡,驮货驮出了灵性,后来不驮了,自己开了家脚行,雇了一帮骡子给别家驮货。”
“如今脚行传到他重孙子辈,招牌上还画着老青骡的头像。
厅城这地方啊,待得年头久了,石头都能熬出阅历,何况是活物。
那大人算是熬出头的那批。
本大人是熬出头的鼎。
她一点不自谦,糖渍指头戳着自己鼻尖,鼎——三足的那个鼎。
厅长那时候年轻,火气旺。
她咬着炊饼笑,如今老了,稳重了——稳得一年到头见不着影子。
陈浩云给她续了茶,笑笑没接话。
龙厅长稳不稳,他管不着;他只知道那位五爪白龙立在云端是什么样子,全厅城也都知道。
说起来,嫣然诡忽然想起什么,糖渍指头朝他一点,你进厅城,满打满算,才一年多罢?
一年零四个月。
啧啧。
她摇头晃脑,一年零四个月,从本大人麾下白骨矿场里一个挖矿的小子,混到北府镇主——你知道外头现在怎么说你?
说你是坐顺风船上来的。
船上也有桨。
陈浩云道,我划的。
贫嘴。
嫣然诡笑骂一句,咬了口饼,随口又道,不过兵场招募台那位,眼光是真毒,当年给你挑的那九个骷髅兵,可是满兵场最好的三队——他老人家万年前就在白骨厅了,龙厅长见了他都得站直喽。
说完,她自顾自起身去廊下倒茶,茶壶提起来,水声哗哗的,一点没当回事。
陈浩云坐在石凳上,手里的半个炊饼,停在半空。
糖丝还拉着,凉了,断了。
……大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您说,招募台那位?
嫣然诡端着茶回来,眨眨眼,我说什么了?
您说,他老人家万年前就在厅里,龙厅长见了他都得站直。
哦——她拖长了音,坐下来,又掰了一块饼,是啊。
怎么,你见过他?
也是,你的兵就是从那儿领的。
她嚼着饼,含混道,那位脾气怪得很,爱蹲在招募台做生意,一蹲几千年,谁劝也不挪窝。
厅里的老人都知道,都不说破——你也别去烦他。
……他,什么来头?
来头?
嫣然诡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不知道。
反正,比厅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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