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大势(2/4)
三宝灵气太盛,不封住,半条街的飞虫走兽都要发疯。
抬函的力夫一水儿的熊罴族壮汉,胳膊上的腱子肉比寻常人的腰粗,可走不了半条街就得换一班——不是沉的,是锁灵封磨人,封纹贴着皮肉吸灵气,一班车下来,壮汉们的手都在抖。
押队的账房坐在头一辆车上,一路唱数,嗓子亮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晶骨,四十七万枚整——入库!
三宝封函,血珠、魂珠、晶核,共一十二函——单开一库,厅务司、长老院、北府三方共管,三方共验!
唱一声,街两边嗡一声。
看热闹的从北门一直排到厅务司前街。
挑担的把担子撂在墙根,赶车的把牲口勒住,支摊的把锅盖都忘了盖——有那机灵的小贩,当场把货摊推到了队伍必经的街口,卖起了炒瓜子和酸梅汤,生意好得铲子都抡出了残影。
人群里有懂行的,掰着指头给身边人算:四十七万枚晶骨,什么概念?
厅城五营一年的军饷,也就这个数的一半挂零。
人家北府一季——一季!
——交的岁入,够养活五营两年。
人家怎么挣的?
怎么挣的?
懂行的把袖子一捋,界渊口设卡收税,一开箱二验货,税一成,童叟无欺;矿脉自己开,晶骨自己炼;跟火凤做买卖,跟白羽收过界钱——人家那界外三千里,如今是日进斗金的风水宝地!
早先谁说那是鸟不拉屎的绝地来着?
哄笑声里,谁也没接这句。
可谁都记得,半年前厅城提起界外,还都撇嘴。
厅城的岁入,各部各军年年都交,可交成这样的,不多见。
规整数清楚——数清楚到连封函上几道火漆都在单子上写着,谁验谁对,对不上,三方谁都走不脱。
汇通赌坊门前那面聚萤壁,新盘口当天就跳出来了。
萤光字在壁上一跳一涨,注子下多少,字就亮多少。
这回赌的不是谁当厅主,赌的是陈大人何时进白玉楼正殿,一排字亮得晃眼。
有赌一旬的,有赌一月的,还有个喝多了的石肤部汉子把整袋晶渣拍在案上,赌。
掌柜的把他的晶渣推回去,笑得意味深长:这位爷,明日的注,本坊不敢收。
——
第三日,诸部的拥戴书,还在往厅城飞。
啸月部的狼头金印、盐鼠部的贝书、石肤部的石契、南泽水族的珠帖之后,藤甲部的青藤节、黑风部的沙印、连界渊口七堡戍卒联名按了手印的粗纸,都到了。
鹰隼一队一队掠过城头,纸鸢一串一串拖着贝片,日头底下闪成一片碎亮。
七堡那份粗纸,是诸部文书里最寒碜的一份,也是厅务司签收的小吏双手接过去的唯一一份。
纸是军中最粗的麻纸,字是戍卒里识字最少的队正代笔的,歪歪扭扭,可纸上按的手印,密密麻麻按了三层——三层血手印,一层叠一层,有些指印的边缘还带着冻裂的口子。
送信的是个狼族的老斥候,左腿的裤管空荡荡扎了个结,进了厅务司的门,先把军帽摘了,站得笔直,把那张纸举过头顶。
七堡戍卒,一千三百二十一口。
老斥候的嗓门哑得像砂纸磨铁,不识字的多,话不会说。
就一句——谁守碑,俺们跟谁。
签收的小吏后来说,他接那张纸的时候,手比接长老院的金帖时稳。
最让人咂摸的是末了这一拨——白羽商队的署名帖。
帖子是商队联号的名义,字不多,就一句北府立界,商旅赖之,可白羽两个字落在纸上,满厅城识货的都嗅出了味儿:风随那张三百晶核的桌子,买的不只是路。
茶楼里有那好琢磨的,对着帖子琢磨了一下午,琢磨出三层意思来:头一层,白羽商队认北府的卡——认卡,就是认界。
第二层,白羽家想买的这一支,已经跟北府坐到一张桌上了。
第三层最咂摸不得——白羽是外头的大势力,外头的势力都在拥戴书上落了名,厅城里某些人要是还想动北府,就得先掂量掂量,动的还是不是一个界外军镇。
三层意思一传开,连说书的都把《北府旗》的段子又添了一段:列位,什么叫大势?
雪片是白的,落在谁院里,谁家就开春——这就叫大势!
魏瘸子把各方动静汇总完,一瘸一拐地站在货栈院里,压低嗓门:主上,长老院外院那边——太静了。
是太静了。
军报满墙,岁入满街,拥戴书满天,换成往常,长老院外院早该有动静了——弹章也好,质询也好,界外蛮功不足为据的酸话也好,总该有一句。
可整整三日,外院的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出的只有送水的和扫地的,一片弹章的边都没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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