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蒲苇一时纫(1/3)
金刀白包南奔後,蓟县这里,连续三日风平浪静,第四日的时候,中常侍涅皓忽然来到了吴王府。
面对此类人,慕容德和慕舆干倒是态度一致,乃是立即起身,依言而行,敬而远之。
他们不是不晓得宦官,也不是没接触过,但长久以来,对於汉化鲜卑的宫廷来说,中原朝廷的那种宦官职能明显是缺失的,很难想像慕容家哪个叔伯兄弟来找大单于需要什麽通报,也很难想像大单于哪个妃子竟然需要避讳来参加节庆的部落头人。
可才到蓟县几年而已,中常侍这个曾经依葫芦画瓢,基本上是从石赵宫廷继承过来的职务,如今就已经深度牵扯到了宫廷政治。
这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慕容德甚至想到,一旦迁都邺城,此类人只会越来越多,并且越来越有权柄。
然而,涅皓并没有什麽颐指气使的姿态,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在前院这里向慕容德、慕舆干说明情况後,得到允许,便带着甲士来到中院内,恭恭敬敬请求吴王慕容垂召见。
依然是在得到允许後,其人才步入堂中与慕容垂相会,也不晓得说了什麽,做了什麽,但片刻就退了出来,老老实实回到了前院,立到了院门一侧,就像一个最低微家奴一样等待着什麽。
就在慕容德与慕舆干躲在远端面面相觑之时,忽然间,中堂那里,传来狼嚎一般的声
音,嚎叫之後,方才是明显的哭声。
头皮发麻的慕舆干与慕容德依旧对视,最後还是前者撑不住,主动开口催促:「梁公,陛下让你来不就是照顾好吴王的吗?
你不去难道让我去?」
慕容德无可奈何,小心翼翼越过院门前主动对自己行礼的涅皓,进入中堂,然後就见到了完全合乎想像的一幕他的五哥慕容垂坐在一把时下流行的名士椅内,仰头望着房顶,呼吸急促,明显还在抽泣,手里则攥着一块绦色布料。
走过去一看,哪里是什麽绦色布料,分明是一块最常见的白绢,只上面全是凌乱的细长形状血渍,而且不是泼洒的那种,战场经验丰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典型的擦拭痕迹,而这些血渍层层叠叠,已经将白布染了个透。
慕容德一下子就猜到是怎麽回事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只能立在那里。
过了好一阵子,还是慕容垂自己缓过来,看着自家幼弟,将整个布料展开,然後艰难以对:「那个中常侍说,这都是擦拭手指的痕迹————易生,你说,人之为人,怎麽能歹毒到这种地步?
而我也是人,又怎麽能让自己挚爱受这种痛楚呢?
难道她不是人?
你去狱中,执我金刀过去————替我告诉她,算了吧,认了吧!
不就是一死吗?
死就死了,一起死吧!」
慕容德沉默以对,心中却大惊。
他当然知道,这是自家五哥阿六敦至情至性,是五哥五嫂之间情深义重,然而问题在於自己表弟公孙特已经出发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四哥慕容恪应该已经在回转路上了,你现在认了,两口子一起死了,算怎麽回事?
我又算怎麽回事?
就算是两口子没死,等到慕容恪折回的时候,这边皇帝说阿六敦夫妇全都招了,就是巫蛊要弄我,不也是个大麻烦吗?
然而,自己此时能说什麽呢?
冒着风险告知对方自己作为,让对方稍安勿躁?
可依着自家这位五哥此时的关心则乱与至情至性,很容易就会露出破绽被外面的那个宦官给察觉吧?
而且也不能让其他人承担这个工作,否则事情很容易失控。
只能先应承下来,然後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念至此,其人勉力应承:「既如此,我去说话,只金刀放在家中,来不及了————五哥给我留句话,让五嫂晓得是你本意即可。」
「你对她说:「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慕容垂艰难出口。
慕容德点点头,不敢多留,立即转身离去。
慕容垂目送对方离去,紧紧攥着那个血渍布料,只是低头一看,眼泪便又扑簌簌掉下来,而且这一次直接烟湿丝绢,将满手都污的是血,而其人见到这一幕,心中愈发生痛,居然又有些舍不得,乾脆仰起头来,只将丝绢铺在自己面上,继续啜泣。
另一边,慕容德走出中堂,来到前院,对上涅皓,心知肚明,如果自己此时还要刻意
冷淡,反而要招人疑惑,便冷冷相对:「这位中常侍,如你所想,你对吴王妃用刑,五哥反而先承受不住,他愿意认了,让我捎话给王妃,什麽都可以招认,咱们走吧。」
那涅皓明显也是一松,却是赶紧点头,往外走去。
路过慕舆干,慕容德反而驻足请求:「慕舆将军,分我一队人,要是诏狱里过了头,我要管一管。」
「梁公不是为难我吗?」慕舆干尴尬以对。
「那你让我怎麽办呢?」慕容德也变了脸。
「人非草木,现在这个情况,是我能料到的吗?
杀就杀了,死就死了,非得弄这种事情?
你要麽给我兵,要麽我就不去了,直接回家里睡觉,我不信皇帝能连续杀两个弟弟————你自己到诏狱里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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