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进山遇雪(1/4)
刚进山就下起了大雪。
那雪来得突然,没有预兆。
早晨从屯子出发的时候天还好好的,太阳刚出来,金灿灿的,照得满山满岭都亮堂堂的。
虽然冷,但干冷干冷的,没有风,天蓝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山顶上,连一丝云都没有。
黑皮还说今天天气好,走路不遭罪,不用像上次那样踩着半化不化的雪泥走,一脚深一脚浅的,鞋里全是水。
栓柱看了看天,也说这雪怕是要等几天才能来,至少今明两天是晴的。
王谦当时没说话,但他看了眼北边的天,北边的天际有一线灰蒙蒙的东西,像是有人在那边拉了一块灰色的布。
他没在意,北边有云正常,云不一定往南飘。
可天有不测风云,山里的天更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午后,他们刚翻过第一道山梁,天就阴了。
不是慢慢地阴,是“哗”地一下,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太阳整个遮住了。
光线暗了下来,从白昼变成了黄昏,从黄昏变成了傍晚,一切都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变得模糊,山影模糊了,树影模糊了,连脚下的路都模糊了,像是有人把世界的对比度调到了最低,所有的颜色都混在了一起。
气温骤然降了下来,王谦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了白雾,雾比刚才浓了,一团一团的,像是抽烟吐出来的烟圈。
风也起来了,从北边刮过来的,呜呜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号角,穿过树梢时发出尖利的呼啸,像用刀子刮玻璃的声音。
黑皮抬头看了看天,“谦哥,要下雪了。”
王谦也抬头看。
天很低,云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着。
云是灰白色的,厚厚的,像一床巨大的棉被盖在头顶上,把所有的热量都捂在了下面,又把所有的冷空气都挡在了上面,天地之间变成了一个大冰窖,空气冷得像刀子,吸进肺里扎得慌。
“走快点。”王谦加快了脚步,“天黑前得扎营,不然雪下大了路都看不见。”
他们加快了速度。
王谦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靰鞡鞋踩在枯叶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白狐跑在他脚边,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面白色的旗子在风中飘扬。
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条狗也跑得飞快,舌头伸在外面哈着热气,黑风的舌头最长,跑起来耷拉在嘴巴外面一甩一甩的,像一条粉红色的布条在风中飘荡。
三只鹰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不安地动了动,扑棱了几下翅膀,黑旋风张开了翅膀扇了两下,翅膀展开有一米多宽,扇起来呼呼生风,差点把王晴的帽子刮飞了。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第一片雪花落下来了。
不是那种慢慢地飘的雪花,是被风裹着砸下来的,斜斜地打在脸上生疼。
雪花也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又像天上有人在往下面倒面粉,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远处的山影,眼前的树也模糊了。
雪落在地上没有马上化,积在枯叶上,薄薄的一层,白白的,像给大地铺了一层白纱。
“下雪了!”黑皮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兴奋。
他是东北人,从小在雪里长大,不怕雪,看见雪就高兴。
雪越下越大。
从盐粒变成了鹅毛,从鹅毛变成了棉絮,大片大片的,铺天盖地的,像是天上有一个人在用一把巨大的扇子往下扇棉花。
风也大了,呜呜地刮,把雪卷起来又摔下去,摔下去又卷起来,满世界都是白茫茫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远处的山看不见了,近处的树也模模糊糊的,整个世界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帐篷里,帐篷的布被风吹得鼓鼓的,随时都会撕裂。
王谦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狗皮帽子戴上,帽檐拉下来盖住耳朵。
棉袄的领子竖起来遮住脖子,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子尖。
白狐的毛上落了一层雪,白毛配白雪,几乎看不见她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雪地里移动。
黑风、闪电、雷霆的身上也落满了雪,黑风变成了一头灰狗,闪电变成了一头灰白相间的花狗,雷霆最惨,他胖,身上面积大,落雪最多,远远看去像一个小雪堆在移动。
王晴走在队伍中间最遭罪。
她个子小,背篓大,风从背后吹过来推着她往前走,雪从正面打过来糊在她脸上,眼睛睁不开,鼻子冻得通红,嘴唇发紫。
栓柱走在她后面,把背篓从她肩上拿过来背在自己背上,又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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