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杜小荷临产(1/4)
腊月二十,杜小荷的肚子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隐隐的疼,是那种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拧毛巾的疼。
早晨起来的时候她还没觉得什么,照常起来烧水做饭,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
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了,她把苞米面倒进去搅了搅,盖上锅盖。
这时候一阵疼从肚子里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从肚脐眼往四周扩散,扩散到腰、扩散到背、扩散到大腿根。
她咬着嘴唇,手撑着灶台,指甲嵌进灶台的土坯里,指节发白,一声都没吭。
疼了一会儿,潮水退下去了,她松了一口气,继续搅锅里的苞米面糊。
王谦从屋里出来,看见杜小荷的脸色不对,脸煞白煞白的,嘴唇发青,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走过去扶住她,“咋了?”
“没事。”杜小荷摇摇头,“肚子有点疼,一会儿就好了。”
“是不是要生了?”王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还早呢。”杜小荷推开他的手,端着锅走到桌边,把苞米面糊倒进碗里,“预产期还有好几天呢,不急。
你吃饭吧,吃了该干啥干啥去。”
王谦没有该干啥干啥去,他一整天都守在杜小荷旁边。
杜小荷在炕上躺着,他就在炕沿上坐着;杜小荷在屋里走,他就在后面跟着;杜小荷上厕所,他就在门口等着。
杜小荷被他跟得烦了,“你跟着我干啥?
我又不是纸糊的,走不了道吃不了饭。
你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儿碍事。”王谦不吭声,但也不走,就那么跟着。
杜小荷拿他没办法,由着他跟。
肚子一阵一阵地疼,一天比一天疼得厉害。
腊月二十那天,疼的间隔还长,一个多时辰才疼一次,每次疼的时间也短,几分钟就过去了。
杜小荷还能下地走动,还能做饭,还能喂鸡喂猪。
腊月二十一那天,疼的间隔短了,半个多时辰就疼一次,每次疼的时间也长了,要疼一刻钟才能过去。
杜小荷的脸色更白了,嘴唇更青了,额头的汗更多了。
她躺在炕上,手抓着被角,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王谦坐在炕沿上,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手心全是汗。
腊月二十一晚上,疼的间隔更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疼一次,每次疼的时间也更长了,要疼小半个时辰才能过去。
杜小荷已经不能下地了,躺在炕上,蜷着腿,手抓着被角,牙咬着嘴唇。
王谦把王母叫来了,王母看了看杜小荷的肚子,用手摸了摸,又问了问疼的情况,说快了,今晚明早就生。
王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屋里坐不住,在院子里也站不住,一会儿进屋看看杜小荷,一会儿出院子看看天。
白狐跟在他脚边,被他转得晕头转向的,最后不跟了,趴在屋檐下看着他转。
黑风、闪电、雷霆也趴在她旁边,四条狗排成一排,脑袋随着王谦的走动转来转去,像四台小雷达。
王小山已经睡了,躺在炕梢,盖着小被子,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全然不知道他娘正在经历什么。
他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娘”,又睡了。
王母在灶台上烧了一大锅水,把剪刀在火上烤了烤,又用白酒擦了擦,放在干净的布上。
接生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干净的布、棉花、白酒、剪刀、线,一样一样地摆在炕桌上。
王母年轻时候接生过不少孩子,屯子里有一半的孩子是她接生的,经验丰富得很。
杜勇军拄着拐杖来了,他坐在外屋的板凳上,手里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在屋里弥漫。
他不说话,也不问,就那么坐着。
王谦的娘也来了,她坐在杜小荷旁边,握着杜小荷的手。
王晴也来了,她蹲在炕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想要记录杜小荷生孩子的过程,被王母瞪了一眼,“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看这些干啥?
出去!”王晴缩了缩脖子,退到外屋去了。
杜小荷的疼越来越密了,不到一刻钟就疼一次,每次疼起来她整个人都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不喊,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朵红花。
王谦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把他的手攥得生疼,指甲嵌进他的手背里,他也不躲,由着她攥。
腊月二十二,凌晨,天还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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