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心病

玉蝉是要忍冬认下，认下是她指使忍冬做的，这样她就是心怀不轨、觊觎高位，就能顺理成章地牵扯到当时的棠婕妤。

一开始她被萧玉瑶禁足的时候，还以为忍冬受不住刑罚，签字画押了。

可后来才知道，忍冬什么都没认！

那是玉蝉在忍冬死后，拿着她的手强摁下的！

忍冬她性格倔强，慎刑司的刑，一样一样过。

那小丫头在里头熬了一夜，受尽折磨而亡。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能松口。

到死，她咬定的只有一句话：衣裳是她做的，也是她亲手放进屋里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她没有攀咬任何人。

钱容华闭了闭眼。

这是她的心病。

这些年，夜里想起来，她总做同一个梦。

梦见忍冬抱着那匹妆花缎，一蹦一跳地跟她讨赏，问她：娘娘，奴婢做得好不好？

好。

做得太好了。

好到有人容不下。

如今害忍冬的人都死了，她也熬出了头，手里有了娘娘亲赐的差事，终于能说上几句话了。

她头一个想起来的，就是去看看忍冬。

哪怕净乐坊没有坟头，没有名字，她也想去站一站，跟那丫头说一句话。

唐嬷嬷见她半晌不语，眼圈泛红，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却还是硬着心肠劝：“钱容华，您别嫌奴婢多嘴。”

“宫女太监都是卑贱亡魂，那里更是晦气之地。

您是金尊玉贵的主子，若是去了，那是不合礼制，被言官知道了要参的，被宫里知道了要罚的。”

“若实在惦记，”唐嬷嬷放软了声，“就派个稳妥的小太监去一趟，烧些纸钱，全了主仆的情分，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钱容华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本嫔知道了，多谢唐嬷嬷提醒。”

钱容华拎得清，她是棠贵妃的人。

这个节骨眼上，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

娘娘才把权放出来，满宫的目光都还热着。

她若为一己私情违了宫规，传出去，丢的是娘娘的脸，砸的是娘娘的招牌。

这个节骨眼，她不能犯错，不能给棠贵妃娘娘添麻烦。

于是，钱容华按下亲自去的念头，挑了个嘴严心实的小太监，备了上好的纸钱、一身新做的衣裳，让他去净乐坊烧了。

衣裳也是她早就亲手做的，一针一线都没假手于人。

小太监临走前，她又嘱咐了一句：“烧的时候，替本嫔带句话。”

“就说，衣裳做得很好。

下辈子，投生个好人家吧！”

小太监去了。

傍晚时他回来复命，说纸钱烧了，衣裳也烧了，话也带到了。

又说净乐坊那里新翻了几处土，看着倒是比前些年齐整些。

钱容华听完，半晌没言语，末了只说了一个字：“赏。”

小太监磕头谢恩，退下去了。

她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最后一点残阳。

风把檐下的铜铃吹得叮当响，她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重新拿起针线。

日子还长。

娘娘给的这条路，她得替忍冬，也替自己，好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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