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们,来日方长(1/16)
苏念晚发完那组画之后,手机就再也没有安静过。
不是消息多。
微信的提示音没有响,屏幕也没有亮起过新消息的横幅。
她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黑色的屏幕倒映着天花板的日光灯,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手机在手里震,一下一下的,和脉搏的频率完全重合。
她分不清那是手机的震动还是自己的心跳,也许是同一个东西——她的心在给她发消息,每跳一下就说一遍“他看到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她怕自己会一直盯着那条消息,一直盯着那张截图,一直盯着他画在灰蒙蒙天空正中间的那颗星星。
那颗星星很小,比她的指甲盖还小,是用最细的画笔画的,还是用铅笔轻轻点了一下?
她看不出来,因为截图的分辨率不够高。
但她知道那颗星星的细节——五角星,一笔画成,尖角很锐利,但有一个角稍微长了一点,像他在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颗星星的颜色很淡,淡到几乎要和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种,在风中摇摇欲坠。
但她知道它会一直亮着,因为那是他画的。
他画的东西,就像他说的话一样,从来不会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把速写本合上。
速写本的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摸上去有一点点粗糙,像他白衬衫的纹理。
她把它放到书架最上层,和那本他送的空画本并排放在一起。
空画本他已经画了一页——第一页是那颗星星。
她至今没有翻到第二页,因为她舍不得。
她想把第一页的那颗星星永远留在那里,不被任何东西覆盖,不被任何东西打扰。
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幅画,就像他送给她的第一个拥抱、第一个吻、第一句“我喜欢你”,都是第一次,都是唯一一次,都值得被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椅子腿是铁的,地面是水磨石的,铁和水磨石摩擦的时候会发出那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听得很清楚。
徐漫漫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然后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户是铝合金的,推起来有点涩,好像轨道里积了灰。
她用了一点力气,窗框才缓缓滑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十二月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先是细细的一缕,像一把冰做的刀子,从她的指缝间切过去。
然后窗户完全推开了,风猛地涌进来,凉凉的,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那种干燥不是沙漠的干燥,是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空气里没有水分,吸进去的时候鼻腔会发酸,喉咙会发紧,嘴唇会起皮。
但这股干燥的风里有别的东西——远处供暖锅炉烧煤的味道,淡淡的,呛呛的;楼下垃圾桶里落叶腐烂的味道,涩涩的,苦苦的;还有隔壁宿舍飘出来的泡面味道,咸咸的,香香的。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
那棵银杏树她画了很多次,春天的嫩绿,夏天的浓绿,秋天的金黄,冬天的光秃。
她以为自己会习惯它的变化,但每一次看到它变了样子,心里还是会动一下。
不是难过,是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她才画了几幅画,一年就过去了。
快到她才和他见了几次面,十二月就来了。
快到她才刚刚习惯叫他“男朋友”,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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