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谁做饭谁洗碗(1/5)
那两个字落在纸面右下角的时候,笔尖在最后一个笔画的末尾轻轻顿了一下,像是把一段正在运行的进程完整地存了盘。
她把铅笔放下,看着那两个字——笔画偏小,但轮廓清晰,收笔处的碳粉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极细的浅灰色尾迹。
然后她把那张画从画架上取下来,放在窗台上晾着,端着那杯已经不那么热的牛奶走到床边坐下。
卧室的台灯还亮着,暖光从她肩侧越过,落在被面上,在浅灰色的织物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杯底留着一层薄薄的白膜,沿着杯壁的弧度缓缓地向下流淌,碰到杯底的接缝处便停下来,聚成一小圈半透明的乳白色。
她关了灯躺下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只剩下远处楼顶那盏红色警示灯还在以固定的频率闪烁,在黑暗中形成一段持续而不变的节拍。
她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听着隔着一面墙之外、从走廊另一端那个房间里传来的极微弱的键盘敲击声——隔音效果不算好,但那声音已经低到几乎和呼吸同频,像是一段不需要被听见的副音轨正在背景中安静地运行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入睡的速度比前一晚快了一些。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不记得了,像是系统在经历了第一天的高负载运行之后,已经在第二个循环周期里找到了更节能的休眠模式。
第二天早上,她在七点二十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比昨天更亮了一些,灰蓝色的天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直接照进来,在白色的墙壁上形成一层均匀的冷调照明。
她坐起来的时候,先听到的依然是那串从客厅走向玄关的脚步声——节奏稳定,步伐均匀,和昨天的时间点几乎一致。
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走向电梯口的方向。
她坐在床上听完了整个序列,然后下床洗漱。
走到客厅时,茶几上依然放着那杯牛奶、那片面包、那枚煎蛋。
煎蛋的边缘比昨天稍微好了一点——焦褐色的弧线收窄了一圈,像是操作者已经在第一次尝试的基础上把火候往前调了一小格。
她把便签纸从速写本上撕下来,写了一行字,压在杯底下面。
然后出门上课。
这个循环持续了将近两周。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她的闹钟响之前,她都会先听到他从客厅走向玄关的脚步声——她已经不需要刻意去听了,那串声音已经被她的身体记忆收纳成了新家早晨的前奏。
七点半左右她走出房间时,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牛奶永远保持在不凉不烫的中间温度,煎蛋的边缘从第一天开始逐日收窄,到第五天的时候已经收敛到了一条比铅笔略粗一点的金褐色细线,不再有明显的焦糊感,像是一个参数被反复调试之后终于收敛到了最优值。
她每天都会在杯底压一张便签,写的内容各不相同——今天的面包烤得刚好蛋的形状很圆牛奶的温度对了——每一条都是真实的观察,每一条都关于当天早上茶几上那三样物品中的某一项。
他没有回复过那些便签,但每天的早餐都会做出相应的微调——面包的烤制时间缩短了十五秒,蛋的形状从一个不规则的椭圆趋近于正圆,牛奶的温度稳定在了某个她从未明确告诉过他的区间内。
像是他一直在读取她的反馈,并把每一行反馈编译成了下一步操作的参数调整。
她也开始在冰箱上贴便签。
第一张贴的是他不在家的时候写的,内容简单:冰箱里鸡蛋剩三个。
晚上买。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冰箱上的便签还在原位,但旁边多了一张新的纸条,字迹不同,是打印体的——用黑色水笔写的,不是打印机打出来的,是他手写的打印体,笔画规整到几乎看不出手写的痕迹:已买。
冰箱里那排鸡蛋格子里果然多了六枚新的。
从那以后,冰箱门上的便签成了他们之间一种不正式的通信系统——位置固定在冰箱门左上方,用一块圆形的磁铁压着,磁铁是浅蓝色的,边缘圆润。
她贴一张,他贴一张。
大多数时候内容都关于食材的消耗和补货,偶尔会有别的:微波炉热牛奶的时候不要用金属容器吸盘置物架上面那层已经干了可以放点别的东西阳台的星星灯开关在门口右边墙上第三个键。
冰箱门上的便签纸越贴越多,每一张都是指甲盖到巴掌大小不等的纸片,边缘的撕口形状各异,颜色从白到浅黄到淡蓝不等,挤在一起像是一面被时间慢慢涂满的信息墙。
没有人主动去清理它们。
但第二周快结束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厨房的使用率比第一周高了很多。
搬家后的第一天他们只做了一顿饭,其余时间多半靠外卖和楼下超市的速食解决。
但从第二周开始,她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都能闻到厨房里残留的气味——有时候是蒜末被油爆过的香气,有时候是酱油和糖在高温下焦化后形成的那种复合甜香,有时候是煮面条时淀粉释放到热水里形成的略带黏稠的清淡气味。
她到家的时间不一定,但厨房里总有一份用保鲜膜封好的饭菜留在灶台旁边,旁边用一张便签纸写着两个字: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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