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毕业典礼的前夜(1/4)
她醒来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是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的朝向和昨夜被他握着放进被子里时的角度分毫不差,像是在她睡着的整段时间里她的身体自动锁定了那个姿势的参数。
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在枕头旁边的床单上落下一道窄窄的亮痕,那道亮痕的边缘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床单的纵深方向移动着,告诉她现在已经是上午了。
她翻了个身,感觉到自己的肩颈肌肉在酒精代谢后的清晨呈现出一种比平时更放松的状态,像是昨夜那一场深睡已经把某种积压的东西完全释放掉了。
她坐起来的时候看到床尾凳上叠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一条米白色的棉质短裤,t恤被叠成了那种她熟悉的矩形——边角对齐,折痕处压得平整,领口的弧形在折叠时被小心地保持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是她自己那件纯棉的浅灰色短袖——他不记得这件衣服是昨晚什么时候被换上的,也许是他在她睡着之后帮她换的,她没有印象。
她穿上那套叠好的衣服时闻到布料上带着一点洗衣液残留的草木香气,和阳台方向每天清晨被风吹进来的气味一样。
洗漱完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亮了一整个上午的天光。
他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放在餐桌上。
他穿着和她同款但深蓝色的t恤,头发是刚洗过的,额前几缕发丝还带着没完全干透的湿气。
她站在过道里看了他两秒,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把粥碗往她的座位方向推了几厘米。
醒了?
喝粥,温度刚好。
她走过去坐下的时候,碗沿的暖意透过陶瓷传到她指尖,粥的表面浮着切碎的青菜叶和几片薄薄的瘦肉,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咸度适中,米粒已经煮到了那种介于粒状和糊状之间的状态。
她喝了几口之后抬起头来,看到他已经坐到了餐桌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粥,正低头安静地吃着。
两个人隔着餐桌喝粥的时候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和她在其他地方经历过的沉默不一样——它像是被某种已经被充分确认过的内容填满的,不需要额外的语音占用信道。
那一整个八月,他们都在各自的事情里高速运转着。
星晚科技的产品发布前夜,他在客厅的餐桌上从晚饭后一直坐到凌晨两点,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在暗下来的客厅中形成一小片偏冷的亮域,他的背影在键盘敲击声的间隔中呈现出一种持续的、稳定的前倾姿态。
她有时候会在深夜从房间里出来接水,经过餐桌的时候看到他面前的杯子里已经空了,她会重新倒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他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一下,看她一眼,然后落回屏幕。
她没有站在旁边等他说谢谢,她走回去的时候听到他敲击键盘的节奏在某个间隙中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她自己的毕业设计也在八月中旬进入了最后的冲刺期。
设计楼的工作室在暑假期间没有空调,午后的热空气从朝南的窗户外涌进来,在室内形成一层持续的、闷热的压力层。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前面,面前铺着一张接一张的草稿和打样,铅笔灰沾在手指上,在她喝水的杯壁上留下灰色的指印。
陈教授有时候会在下午过来看她的进度,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被反复修改过的稿面,说几句简短的建议,然后离开。
她有时候会画到手腕酸了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棵被八月的阳光晒得有些发白的银杏树——它正在一年中最浓密的绿色中呈现出一种接近饱和的状态,叶片的边缘在午后的强光下卷曲出极细的、焦褐色的边。
但他从来没有让她有一顿饭是凑合吃的。
每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有时候是粥配煎蛋和小菜,有时候是牛奶和烤吐司抹了薄薄一层黄油。
早餐旁边总会有一张便签纸,浅黄色的,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压得轻但清晰——午饭在冰箱中层,玻璃盒,热四分钟书包侧袋里放了洗好的水果晚上回来如果太晚告诉我,我去接你。
那些便签纸的数量在她的书桌抽屉里慢慢积攒成了一小叠,每一张的纸质和颜色相同,字迹的高度一致,在抽开的抽屉中按照时间顺序叠放着,像是一组被持续写入的记录文件。
她有天晚上回来晚了——她记得是八月下旬的一个周二,毕业设计的初稿进入了最后一轮修改,她在那天晚上离开设计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推开出租屋的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但餐桌上盖着的那盘菜被保鲜膜封好了,边缘压平,菜的轮廓在保鲜膜下形成一片模糊的暖色色块。
他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坐着,笔记本电脑合上了放在茶几边缘,他正在看手机,屏幕上亮着光,他听到她进门的声音,把手机按灭了放在旁边。
他没有说怎么这么晚之类的话,他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揭开了保鲜膜,然后把菜放进微波炉按了加热键。
先坐,马上就好。
他说。
她站在玄关换鞋的地方看着他做完那一系列动作——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的节奏和她认识他以来在所有日常场景中的节奏一致,稳定、持续、不需要额外的注意力分配。
她换好鞋走过去的时候,微波炉刚好叮了一声。
他把菜端出来放在桌面上,碗筷也摆好了,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吃。
她吃了两口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吃了吗?
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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