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者赠图（1/2）

林冲的手瞬间按上腰间短枪的枪柄，肌肉绷紧，目光如刀般刺向那老者。

夜色中，老者的面容在雪地微光下显得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复杂的感慨。

商队其他人还在忙碌地收拾，无人注意这边低声的交谈。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林冲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也能听到远处张贞娘藏身处传来的细微呼吸。

他缓缓松开握枪的手，声音压得更低：“老先生认错人了吧？”

老者连忙摆手，动作幅度很小，但很急切。

他回头看了一眼商队众人，见他们都在专心收拾，便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声：“教头莫惊，老朽绝无恶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冲蒙面的布巾，又落在林冲握着木棍的手上：“方才恩公出手，那身形步法，那棍中带枪的意韵……老朽虽老眼昏花，但当年在东岳庙外，见过教头演武三日。

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林教头的风采，老朽至死难忘。”

林冲沉默。

雪落在肩头，很快化开，留下湿冷的痕迹。

远处山林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商队那边，有人点燃了火把，橘黄的光在雪地上跳动，映出忙碌的人影和驴车轮廓。

“老朽姓陈，单名一个‘默’字。”老者见林冲没有立刻否认，便继续说道，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原是汴京刑部一个不入流的文书小吏，因不肯在案卷上做手脚，得罪了上官，被寻了由头革职。

家产被抄没大半，流落江湖，这些年靠着给人写写算算、倒腾些小买卖糊口。”

他说话时，林冲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但更多的是清明和坦诚。

林冲前世阅人无数，此刻心中迅速判断：这老者说的是真话。

至少，大部分是真话。

“今日若非恩公仗义出手，老朽这把骨头，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陈默说着，又深深一揖，“救命之恩，不敢言谢。

老朽看恩公方才出手后立刻要走，又这般遮掩形容，想必……是有难处，在逃遁之中？”

林冲依然没有回答。

陈默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老朽这些年走南闯北，河北、山东一带走了不下十趟。

这世道不太平，官道上有官差盘剥，山林里有强人劫道，处处都是险关。

恩公若要去山东，老朽……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他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便伸手入怀，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不大，约莫巴掌大小，叠得整整齐齐。

陈默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里面是一张叠成方块的绢帛。

他借着远处火把的微光，将绢帛展开一角，露出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蝇头小字。

“这是老朽这些年，凭着记忆和打听，手绘的一份图。”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林冲的耳朵，“河北南部、山东大部，主要州县、山川地势、险要关隘，都在上面。

还有……”

他顿了顿，手指在图上某处点了点：“哪些地方有江湖势力盘踞，哪些山头有强人出没，哪些官道关卡盘查最严、什么时辰换岗、哪些差役贪财好说话……老朽都记了些。”

林冲的目光落在绢帛上。

虽然光线昏暗，但他还是能看清图上精细的线条。

山川用墨线勾勒，州县用朱砂标点，关隘处还画了小旗，旁边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清秀，确实是文书小吏的手笔。

这张图的价值，远超金银。

“老先生为何要帮我？”林冲终于开口，声音依然低沉。

陈默苦笑一声：“一来，报救命之恩。

二来……”他抬头看向林冲，眼神复杂，“老朽敬佩林教头的为人。

当年在东岳庙外，教头演武三日，不收百姓分文，只为让汴京儿郎见识何为真正的枪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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