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巷战血泪（2/2）

幸存的宋兵被冲散，砍倒，马蹄践踏。

抵抗在迅速崩溃。

但这并非唯一的战场。

在更深的巷陌，在烧毁的民居内，在倒塌的坊墙后，零星的战斗仍在继续。

有自发组织起来的百姓，拿着菜刀、棍棒、砖石，从窗户、屋顶向落单的金兵投掷、攻击。

一个老汉躲在门后，用门闩砸碎了一名翻墙入院搜寻财物的金兵后脑。

几个少年爬上残存的屋顶，用弹弓射出裹了火油的石子，点燃了一队金兵运粮的大车。

报复随之而来。

金军开始有组织地清剿。

他们不再区分军人与平民，凡是抵抗的街区，便纵火焚烧，凡是手持武器的人，不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

浓烟从汴京各处升起，遮蔽了冬日的惨淡阳光。

哭喊声、求饶声、狞笑声、火焰噼啪声，交织成这座曾经世界最繁华都市的末日哀歌。

皇宫，垂拱殿。

殿内光线昏暗，铜鹤香炉早已冰冷，不再吐出袅袅青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混合了恐惧与绝望的气味。

宋钦宗赵桓瘫坐在御座上，龙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冠冕歪斜。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不住颤抖。

下方，文武大臣分列两侧，大多低着头，不敢与皇帝对视，殿内死寂得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张邦昌出列，他的官袍还算整齐，但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外城已破，内城虽暂得保全，然金兵攻势如潮，守军伤亡惨重，箭矢滚木擂石皆将用尽。

勤王之师……勤王之师或被阻于外，或逡巡不敢进。

城内粮草，据户部奏报，仅够十日之用，且百姓哄抢，秩序大乱。”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皇帝惨淡的脸色，继续道：“为江山社稷计，为百万汴京生灵计，臣……臣斗胆恳请陛下，暂息兵戈，遣使与金国议和。

金人所求者，无非财帛女子，若能满足其欲，或可退兵，保全宗庙。”

“议和？”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李纲从队列中踉跄走出，他须发凌乱，官袍上沾着尘土和几点暗红的血渍，显然刚从城头下来。

“张相！

此时议和，与投降何异？

金人豺狼之性，贪得无厌！

今日予其财帛，明日便要割地，后日便要陛下称臣！

且城外将士仍在浴血，百姓犹在抵抗，陛下若此时言和，军心民心顷刻瓦解，汴京真将万劫不复！”

“李纲！”耿南仲厉声喝道，“你还要逞匹夫之勇，置陛下与宗庙于险地吗？

金兵已破外城，内城能守几日？

一旦城破，玉石俱焚！

届时莫说财帛，便是陛下、太后、皇后、诸位殿下，皆要受辱！

议和是为缓兵之计，是为保全之策！”

“缓兵之计？”李纲惨笑，“金人铁骑已踏破黄河，围我京师，这缓兵，缓给谁看？

不过是自欺欺人！

陛下！

臣请陛下移驾内城坚固处，臣愿率剩余禁军，护陛下突围！

只要陛下在，大宋国祚便在，可召天下兵马，徐图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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