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靖康耻(1/2)
“那就按议定的办。”粘罕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废了他们,连同这些‘战利品’,一并带回北国。
让南人看看,他们的皇帝、他们的文明,在我大金铁蹄之下,是何等模样。”
命令迅速下达。
四月九日,金兵闯入被严密看管的延福宫别院,将已褪去龙袍、形如囚徒的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父子,以及所有后妃、皇子、公主、宗室成员,全部驱赶至青城寨(原北宋祭天斋宫,已被金军占据为营)。
没有仪式,没有宣告,只有粗暴的推搡和呵斥。
赵佶面色惨白如纸,原本保养得宜的须发已变得花白杂乱,眼神涣散,口中喃喃不知念着什么道经。
赵桓则佝偻着背,脸上是长期恐惧折磨后的麻木,偶尔抬眼看向周围持刀肃立的金兵,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们身后,是哭喊声早已嘶哑、步履蹒跚的皇后、妃嫔、帝姬、宗女,以及年幼懵懂、被母亲或宫女紧紧抱在怀中的皇子皇孙。
华丽的宫装早已污损破烂,许多人赤着脚,踩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
青城寨的空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除了皇室,还有被点名索要的朝臣及其家眷,如宰相何栗、孙傅,枢密使冯澥,礼部侍郎李若水,以及大批太学生、内侍、工匠、医官、乐工、娼优……人数多达数千。
他们被绳索粗略地捆缚串联,如同待宰的牲畜。
粘罕骑在马上,冷眼俯视着这片曾经主宰中原万里江山的精英,如今匍匐在尘埃里的景象。
他缓缓抽出腰刀,刀锋在春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寒光。
“赵佶、赵桓,昏聩无能,治国无方,致使民怨沸腾,天怒人怨。
更兼背信弃义,屡抗我大金天兵,罪无可赦!”粘罕的声音通过通事(翻译)传开,字字如铁锤,砸在每个人心头,“今奉大金皇帝陛下旨意,废赵佶、赵桓为庶人!
剥其衣冠,去其僭号!”
几名如狼似虎的金兵上前,粗暴地扯掉赵佶、赵桓身上最后象征身份的衣物,换上破旧的庶人白衣。
赵佶浑身发抖,闭目流泪。
赵桓则瘫软在地,几乎昏厥。
“所有赵氏宗亲、南朝臣僚、技艺人等,皆为战俘,押解北上,献俘于我皇帝陛下御前!”粘罕刀锋前指,“即日起程!”
哭嚎声、哀求声、怒骂声骤然炸响,又被金兵挥舞的皮鞭和刀鞘狠狠压制下去。
李若水挣扎着扑上前,厉声痛骂,被金兵当场砍杀,血溅五步。
他的死,像一滴水落入沸腾的油锅,激起的只是更深的恐惧和死寂。
庞大的“北狩”队伍,在四月十日清晨,开始分批离开这座他们祖先建造、他们曾享尽荣华的都城。
最先出发的是装载金银财宝、礼器法物的车队。
大车连绵数里,车轮深深陷入被春雨泡软的官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车上箱笼堆积如山,覆盖着油布,但仍有金器的棱角、玉器的温润光泽从缝隙中透出,在朝阳下闪烁着刺眼而悲哀的光。
押车的金兵趾高气扬,鞭子不时抽打在拉车的骡马和随行驱车的宋人俘虏背上。
接着是被掳的皇室、宗亲、大臣及其家眷队伍。
他们被长长的绳索拴着胳膊,串成长串,在金兵骑兵的监视下,踉跄前行。
女子们钗环散乱,面容憔悴,许多人的绣鞋早已磨破,露出血肉模糊的双足,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
孩童的哭声断续响起,很快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年迈的宗室、文臣体力不支,不时有人摔倒,立刻招来斥骂和鞭打,若不能迅速爬起,便会被拖行一段,留下更深的挣扎痕迹。
最后是技艺工匠、医官乐工等队伍,以及更多的满载典籍、仪仗、甚至艮岳奇石、宫苑花木的车辆。
一车车的竹简、卷轴、刻本,许多已在混乱中破损污秽。
代表着这个文明数千年积累与辉煌的载体,如今像柴草一样被堆叠运输,前往未知的、寒冷的北方。
队伍浩浩荡荡,哭声震野,迤逦向北。
春风本该温暖,吹在这些人身上,却只带来彻骨的寒意。
路旁的杨柳依依,绿意盎然,映衬着这支凄惨队伍的破败白衣和麻木面孔,构成一幅无比讽刺、无比悲凉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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