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麻将桌上的挡箭牌(1/2)
吴站长官邸的小客厅里,暖炉烧得正旺,淡蓝色的无烟煤火苗轻轻跳跃着,散发出阵阵温暖的干爽气息。
空气中飘散着上好西湖龙井茶的清香,与几位太太身上涂抹的香水脂粉气味混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副极具年代感的安逸图景。
四方麻将桌前,牌局正酣。
吴太太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金丝绒旗袍,手腕上戴着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随着摸牌掷码的动作不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此刻满面春风,出牌格外利落,心情显然好到了极点。
对面坐着马奎的太太,旁边则是陆桥山家的一位远房表姐,翠平则坐在吴太太的下家,手里拿捏着一张四万,眼神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听说昨晚海光寺那边闹得挺凶的,日本宪兵队把全城的主要马路都给封了,听说连租界交界处都设了卡子。”陆桥山的表姐一边吃牌,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这年头,日本人管得是越来越严了,咱们站里出去办事的车,听说昨儿个回站时都差点被海光寺的狗杂碎给盘查了呢。”
吴太太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牌往桌上轻轻一扣,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遮掩不住的骄傲与惬意:“日本人?
日本人算个什么东西。
昨晚要不是咱们家敬中运筹帷幄,那批从渤海湾运进来的顶尖好货,指不定就被海光寺那帮野狗给拦在码头上冻僵了。
要不说咱们敬中有本事呢,不仅货平平安安进了城,连日军那套风风光光的电台测向车,都被咱们给整得哑了火,半点动静都没搞出来!”
马太太听得眼睛发亮,连忙溜须拍马地凑趣道:“那是自然,站长那是多大的通天本事!
跟着站长干,大伙儿心里都有底,连带着咱们行动队的人在外面腰杆子都硬气。
不像某些人,整天在站里摆着一副死气沉沉的冷脸,倒像谁欠了他几万法币似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马太太这话显然是指向刚从外地回站不久、整天抓防共的情报处长李涯。
翠平听到这里,眼珠子微微一转,装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粗粝与笨拙模样,重重地把手里那张四万往桌上桌面上上一戳,大声嚷嚷道:“可不是嘛!
吴姐姐,你可得好好劝劝站长。
那个姓李的处长,这两天跟得了疯狗病似的,领着一群特务在站里上砸下踹,连机要室后院的破配电房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昨儿个还跑去市里查什么电表账本,弄得家属区那帮女人人心惶惶的,都在暗地里传,说他是在私下里搜罗大家伙儿的小金库呢!”
吴太太手里的牌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眼神变得异常阴沉:“你说什么?
李涯跑去电业局查账?
还查了后院的配电房?”
机要室后院的那排废旧库房,外人不知道详情,吴太太心里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里面堆放的除了机要室报废的旧机器和杂物,可全都是吴敬中私下里走私来的紧俏电讯器材、德制手表、卷烟以及洋货!
那是他们吴家最核心、最丰厚的进项,也是万万见不得光的“私产”!
李涯跑去查配电房和电表掉压,在吴太太听来,这分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李涯这是仗着自己在局本部戴老板面前有些恩宠,想借着查共党电台的幌子,把吴敬中走私贪腐的把柄抓在手里,好在天津站战后争权夺利!
“可不是嘛!”翠平装出十分气恼与替站长不平的模样,大声接话道,“我家老余昨晚回去还跟发脾气呢,说李处长手伸得太长,连站长交代给他看管的库房管辖权都想抢过去。
我听那意思,李处长还逢人就问昨晚哪儿用了大功率的电……这不是明摆着往站长头顶上扣屎盆子,说站长用公家的设施干私活嘛!”
马太太也在一旁适时帮腔,冷笑道:“哎呀,吴姐姐,您可得留个心眼。
这年轻人刚从外地回来,心高气傲,想立大功都想疯了。
他要是查出点什么来往重庆一汇报,那站长多年辛苦建立起来的体面与名声,岂不全被他给搅和透了?”
吴太太越听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的一副好牌顿时也没心思再打下去了。
她猛地把面前的牌往中间一推,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他个李涯!
拿着敬中给他的饭碗,反倒动起我们家敬中的心思来了!
看我今晚不剥了他的皮!”
翠平看着吴太太那副怒不可遏、几乎要找人算账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小弧度。
她一边装作笨拙地收拾着乱掉的牌局,一边在心里暗暗冷笑。
余则成交代给她的任务,她已经一字不漏、严丝合缝地给送到了吴太太的心坎上。
此时的天津站三楼,站长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如同要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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