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1/2)
昭武五年十月十七,南江以西,深山。
朱和璜蹲在一道干涸的枯溪沟里,手里攥着一截枯树枝,在硬邦邦的湿黄泥上画图。
赵秉忠趴在他身旁,指着沟对面那片黑压压、不见日头的树林,把声音压得极低:“殿下,从这条沟往西摸,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就是南江县城的背后。
臣昨天带了两个猎户走了一趟,来回三十里,全是这种山沟和密林。
马一匹也过不去,但人能用脚踩过去。”
朱和璜抬起头。
日头被满山的冷杉和老栎树遮得死死的,林子里阴森透骨,脚下堆着几年没化掉的腐叶,踩上去像踩在浸水的破棉褥子上,又软又滑。
他丢掉树枝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泥印子。
“走。”
赵秉忠愣了一下,鞋底在泥里打了个滑:“殿下,您真要进去?
里面连条路都没有!”
“本王要亲眼看看,这条小道到底能不能走兵。
光听你在帐篷里说没用。”
十几个楚王府护卫拔出腰间短刀在前面开路,砍断横七竖八的荆棘和乱藤。
朱和璜领着赵秉忠跟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
山沟里又湿又硬的碎石子灌进皮靴,每走一步都硌得脚底板生疼。
走了半个多时辰,枯溪沟戛然而止。
堵在面前的是一道近乎立起来的陡坡,上面全是风化了的黄土和松动石块,抓一把都能捏出水来。
赵秉忠指着坡顶吸了一口凉气:“翻过去就是南江县城的后山。
直线距离不到五里。”
朱和璜仰着头看。
坡极其陡峭,斜在半空里。
人光着身子能往上攀,但要是背着二十斤米袋、提着二杆子长枪,踩一步滑半步,走到半坡就得连人带包袱栽下来。
他蹲下身,扣起一把黄土抓在手里捏了捏,粘手,带碱。
“这种陡坡,陕西镇和延绥镇的兵背着干粮和铁甲,爬得上去吗?”
赵秉忠把脸别过去,低声道:“爬得上去……但爬到山顶,兵也废了,连拉弓的指头都会打抖。”
“能爬上去,但爬上去就成了废人。”朱和璜把手里的泥巴摔在地上,“而且王屏藩只要在山头摆三十个老兵,搬几块石墩子往下砸,咱们这群爬坡的兵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全是肉靶子。”
他拍拍手上的泥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赵秉忠快步跟上,额头上全是虚汗:“殿下!
这条路确实绝,可王屏藩做梦也想不到咱们能从这儿冒出来!
他在南江大营里摆了重兵,后背防备稀松得很——”
“他不知道,不等于这条路能行军!”朱和璜脚步没停,沉稳的声音从树林子里传回来,“本王要的不是一条敌人不知道的死路,是一条能把活兵运过去的生路!”
回到南江以西的密林营地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山里的冷风刀子一样往破帐篷里灌,朱和璜坐在篝火边,手里捏着硬得像砖头的黑面饼子,一口一口往肚里咽。
赵秉忠蹲在他对面,拿着树枝又在火堆旁的灰堆里比划:“殿下,臣还问过一个老猎户。
从南江往西南绕,还有一条当年烧炭人踩出来的小槽道,能通去巴中。
路稍微宽些,坡也平缓。
可从南江到巴中要多绕一个大弯,多走整整一百里盘山路。”
朱和璜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溪水:“多走一百里,拉粮的民夫就要多吃三成。
六万人挤在那条羊肠小道上,没等看见巴中的城墙,就得在山沟里饿死一万。”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啪啪作响,迸出一串火星子。
朱和璜看着那些火星,眼前突然浮现出北京城里的户部大堂。
他想起了大哥朱和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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