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噶尔丹（1/2）

漠西，准噶尔伊犁河谷。

时值五月，伊犁河畔的草木刚吐出嫩绿，但准噶尔大汗噶尔丹的行营大帐内，气氛却沉闷得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夜空，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与焦躁。

牛皮搭建的大帐中央，火盆里的炭火劈啪作响，冲天的兽脂烟味混杂着羊膻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欺人太甚！

南边的明人简直比豺狼还要凶残！”

车臣汗诺尔布将手中的金质酒杯重重砸在案几上，酒水溅了一地。

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带着难掩的悲愤与不甘：“根本不给草原人留活路！

南人将领马雄领着十万兵马出杀虎口，明军所到之处，帐篷化为灰烬，牛羊被抢走，子民北奴役！

更别说东边的马宝了，从黑龙江一路推杀到北海，凡是不臣服大明漠北台吉部众，全被明军铁骑踏平！”

一旁的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也是面如土色，眼神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恐惧。

几年前，他们漠北蒙古三大汗部在漠北草原上何等威风，可如今，在明军南北夹击下，牧民被赶离了世代居住的草场，明军在他们放牧的山谷里立界碑、筑石城、设屯田，硬将千百年来长生天护佑土地和草场抢走。

逃到准噶尔底盘的漠北贵族们围坐一圈，七嘴八舌地诉说着明军的“残暴”与不讲情面——不接受羁靡虚名、不收虚伪的贡品，只要实打实的编户齐民、设卫置府。

大帐上首，准噶尔大汗噶尔丹高踞于虎皮靠椅之上。

他一身紫褐色蒙古长袍，腰系金带，鹰钩鼻下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阴鸷，缓缓扫过下首坐着的沙俄使者托尔布津残部派来的代表——上校军官加夫里拉。

“加夫里拉上校，”噶尔丹开口，声音低沉如雷，“沙皇陛下承诺的火枪和重炮，何时能运抵阿尔泰山？

如今南边的‘昭武皇帝’朱慈炤已经渡过大漠，亲巡北疆，马雄的十万大军就在阿尔泰山脚下逼近！

若再没有莫斯科的精锐近卫军支援，单靠各部的骑兵，挡不住明军神机营的密集炮火！”

沙俄使者加夫里拉脸色同样难看，他紧了紧身上的毛皮斗篷，沉声道：“大汗请放心，沙皇陛下已经下令乌拉尔山以西的哥萨克与近卫军集结。

但大明那个‘皇帝’实在太狂妄，不仅毁了我们的尼布楚，还将兵锋逼到了叶尼塞河！

只要大汗在准噶尔盆地吸引明军主力，沙皇陛下的近卫军定会从西面杀出，与大汗东西合击！”

虽然口中说着“合击”，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困兽犹斗前的抱团取暖。

朱慈炤从甲申国难中扶大厦之倾，灭满清、平吴周、收辽东、驱罗刹，大明的兵锋如今正如日中天。

“昭武皇帝”四字，不仅让关内亿万子民敬若神明，更让西域、漠北乃至遥远的欧罗巴各国闻风丧胆。

强压下的寒意与愤怒在大帐中蔓延，而远在数百里外的乌兰巴托大营，却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恢弘与威严。

乌兰巴托，明军中军大营。

明黄色的旗在塞外，遮天蔽日。

数万大明精锐方阵连绵数十里。

与伊犁大帐内的惶恐绝望不同，此时的明军皇帝御营大帐内，气氛隆重而热烈。

巨大的黄色牛皮大帐内，铜制大火盆里烧着上好的无烟银炭，将整座大帐烘得暖如阳春三月。

大帐两侧，各级将领分列左右，皆身穿铁棉重铠，腰按宝刀，目不斜视，散发着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

负责此次皇帝北巡京营护卫的，乃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国公杨春。

他一身金漆明光铠，手按刀柄，如一尊铁塔般屹立在皇帝龙座下方左侧，眼神冷冽如刀，警惕地监视着大帐内的一举一动。

在龙座上方，皇帝朱慈炤一身藏青色骑铁常服，头戴翼善冠，端坐于雕龙宝座之上，神态平缓却透着一股凌驾四海的滔天帝威。

大帐中央，曾经与土谢图汗部割据一方的漠北三大汗部之一——札萨克图汗部大汗额璘沁，正全身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凉的地毯上。

他早已脱去了大汗，只穿着一件寻常的素色褶衣，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捧着一盘沉甸甸的黄金与一枚象征着汗部权力的金印。

在其身后，数十名札萨克图汗部的台吉与贵族横七竖八地跪倒一片，扣头如捣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小臣……小臣额璘沁，叩见天可汗陛下！”

额璘沁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他卑躬屈膝地向前匍匐攀爬，直到爬到了朱慈炤的龙辇台阶下，竟当着大明全体文武重臣的面，极其虔诚而讨好地低头，亲吻了朱慈炤脚上那双绣着金丝龙纹的牛皮龙靴！

“天可汗陛下亲临塞外，威加海内，德布四方！”额璘沁抬起头，脸上挂满极其谄媚的笑容，高声道，“漠北蛮荒之地，久仰大明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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