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6章 小看（1/2）

热闹喧嚣顺着渠水，漫遍这片风月坊区。

胡同口茶摊的老板脑筋活，把报上最抓人的那段抄在小黑板上，竖在摊前当幌子，茶客果然多了三成，乐得他直搓手。

轻盈细碎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有人缓步走到他身后。

那脚步极轻，像猫踩着棉花走，可大刀耳力好，从踩上第一级楼梯时就听见了。

他没回头，只把烟枪往嘴角挪了挪：“与这报纸配套的，该有一类人，唤作记者。”

“记者？”

柳清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大刀点了点头，烟锅在栏杆上一磕，几点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青石地上，转瞬便灭了。

“记者的差事，便是游走世间探查诸事，寻访见闻，挖掘那些藏在市井角落、上位者不愿公之于众的旧事与实情，甄别真假，记录下来，刊载于纸上。”

“比方说今日这报上定淮之事，写这话的人，须得亲自去定淮府上走一遭，再找着活下来的人挨个儿问明白，才写得出这些事。

若只蹲在茶馆里道听途说，那便是假新闻了。”

“纸上所载的，唤作新闻。

新闻有三要素，要属实，要有时序，要关乎世人关切。”

他轻轻叹了一声，烟气缓缓飘远：

“只可惜，眼下这世道，这般事暂时还做不得。”

“做不得？”柳清安问。

“做不得。”大刀把烟枪往栏杆上一搁，“真记者出门跑一趟，前脚问完话，后脚就得被请进某府某堂喝茶。

喝完茶出来，要么嘴被封了，要么人没了。

所以咱们这报，眼下只能靠‘杜撰’，把假事揉进真名真姓里，七分真三分假，让人读了咂摸出味儿来，却抓不住把柄。”

柳清安走到凭栏边，一同望向远处熙攘的街巷。

她静静看了片刻，目光从渠上画舫一路扫到岸边茶摊，看那些读报人的脸，有笑的、有骂的、有皱眉琢磨的，最后落回青桃阁楼下那面被风吹得微微翻卷的幌子上。

轻声开口：

“方才许舟来过了，他似乎不太高兴。”

大刀唇角浮起一抹淡笑，烟枪抵在唇边，缓缓吐烟：

“东家只是觉着，咱们杜撰的笔墨太多了些。

不过我觉得东家就是太较真。”

柳清安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楼下往来读报的行人，又问道：

“可你特地挑选这一类轶事登报，应当别有深意吧？”

大刀轻轻吐出一口烟，白雾在栏前慢慢散开，那白雾散得慢，在二人之间悬了一息，才被渠风扯成薄薄的一片，飘向对岸：

“用意自然是有的。

东家要做何等大事，我尚且不能尽知。

但我会助他。

只是你我心里都清楚，他要做的这件事，怕是要把天捅一个窟窿。”

他顿了顿，一声轻叹落下来。

“可此人决心早已不计生死。

自打回到京城，连他那已经过门的妻子都未曾前去探望，一门心思扑在谋划之中。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认真。”

柳清安静立原地，默然不语。

她手指搭在栏杆铜钉上，指尖无意识地沿着钉帽一圈一圈地画圆，画了七八圈才停住。

大刀叹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身侧女子：

“柳二小姐是极有分寸之人。

你聪慧通透，想来早已猜到，我与棍子，本就不属于此方天地。

你素来不多追问，想来这话，已经在心底憋了许久。”

柳清安神色平静，淡淡回道：

“你们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再说，这京城里谁没点来历不明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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