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两小无猜（1/2）

阿婆紧紧贴着那幼小微弱的心跳，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去年暴病身亡的儿子和儿媳，留下的孤女如今也才两岁岁。

张老汉看着孩子那双清澈却毫无生气的眼睛，沉默许久，伸出布满茧子的大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在这巫山，只有像树一样才能活着。”张老汉哑着嗓子说，“就叫他……阿木吧。”

那一年，巫山的雨下了整整半个月。

不到一岁的阿木，被背进了那个散发着草药苦味的小院。

张家的破旧草屋座落在巫山半山腰的竹林旁。

院子里扎着篱笆，铺满了用来晒药的竹筛。

阿木被抱回家那天，从隔壁李婶儿家回来的阿月，看着这个襁褓里的孩子，很是好奇，睁着大大的眼睛，指着他说：“好看……阿月……喜欢。”

老两口花了许多心思和银钱才将阿木救活过来，可是阿木这孩子似乎与旁人有些不同，他总是喜欢整日整日地坐在院墙根下，看着头顶的云卷云舒，一动不动。

无论谁同他说话，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黑漆漆的瞳孔里映不出丝毫波澜。

阿月总是喜欢逗他，可是这个弟弟怎么也不说话，到了三岁这年，他还不开口说话，张老头给他请了郎中来看，才知道，原来他是个天生哑的，说不了话。

从那以后，阿月再也不去逗他说话了，她有时候很迷茫，有时候也很生闷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阿木开口叫她姐姐。

这时候的阿木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一样，也或许是不习惯于没有了阿月的欺负，开始小心翼翼试探起来。

阿月第一次被他恶作剧摔了个屁股蹲儿的时候，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感到很开心，虽然她的阿木是个哑巴，但是至少不是个傻子。

她很快哄好了自己，每天带着弟弟陪着张阿婆在家翻晒药草，阿木虽然木讷，却也是个聪明的，阿月自豪的觉得自己的弟弟比大多数其他村里的小孩儿都聪明。

只是村里的孩子总是会对不一样的孩子感到好奇，所以在第一次知道这个孩子不会说话的时候，都跑来看他。

“哑巴——小哑巴——”小孩们围着他转圈，算不上恶意，却让本就木讷的阿木只想往门里躲。

每当这时，阿月就会从屋里冲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根用来搅拌草药的竹棍，像一只愤怒的小母鸡一样挥舞着：“滚开，阿木才不是哑巴，他只是说话晚，他比你们都聪明，你们这些傻子。”

那天晚上，阿木拿了张老头的医书，指着上面的字给他看。

张老头过了很久才明白过来，“你是要学写字？”

阿木点头，张老头很高兴，表扬了他。

然后阿木拉着阿月也走了过来，几人交流老半天，老两口才明白，原来是阿木想让阿月也学，阿月后知后觉地问他：“你是因为白天那几个人叫你哑巴吗，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们再来嘲笑你，我就用药毒死他们。”

阿木摇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月，那一刻阿月明白了，“你是想让我明白你在想什么？”

阿木有些脸红地点了点头，老两口对这样懂事的孩子很难不喜欢。

于是除了每日帮张阿婆翻晒药草，两人白日里又多了认字的任务。

张老汉和张阿阿婆年纪大了，腿脚一年不如一年。

为了养活两个孩子，老两口终日上山采药，将阿月和阿木留在家中。

阿月带阿木去溪边抓小鱼，去竹林里采野蕈。

阿月是个话极多的姑娘，仿佛是为了弥补阿木不能说话的遗憾，嘴巴一刻也停不下来。

“阿木，你看那朵云，像不像爷爷晒的灵芝？”

“阿木，今天隔壁王奶奶给了我一块麦芽糖，我分你一半，甜不甜？”

“阿木，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不过没关系，你说不出，我替你说。”

阿木总是默默地听着。

他跟着阿月，阿月走一步，他便跟一步。

阿月累了坐在石头上休息，他就笨拙地伸出小手，替她扇风。

好景不长。

阿木十一岁、阿月十二岁那年，张老汉在一次采陡崖上的血见愁时，脚下一滑，摔下了百丈深渊。

阿婆闻讯大病一场，此后一直都是病怏怏的，在阿月十四岁那年，也撒手人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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