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秋闱暗流(1/2)
陈禹排在中段,手心微微出汗。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母亲临行前塞给他的、带着体温的麦饼,深吸一口气,随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墨香,还有远处飘来的桂花甜香。
他抬头看了看贡院门楣上高悬的“为国求贤”匾额,那字似乎与往年所见不同,少了几分迂腐,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期待。
李铁站在另一队中,他身材高大,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周围不少穿着长衫的考生向他投来异样甚至鄙夷的目光,低声议论着“匠户也来考科举”。
李铁绷着脸,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想起离家时父亲复杂的神情,和那句“去了就别给老李家丢人”。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地望向贡院大门。
考生们按号牌进入各自的号舍。
那是一个个仅容一人转身的小隔间,内有木板搭成的桌案和坐榻。
时辰到,鼓声三响,贡院大门轰然关闭。
试题由专人高举,在巷道中巡行展示,然后分发到各号舍。
陈禹拿到试卷,展开一看,心跳不由加速。
试卷分为四部分。
第一部分是经义,题目出乎意料地务实:“《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试结合当今蜀中民情,论为政者当如何践行此道?”并非空谈义理。
第二部分是算术,涉及田亩计算、粮米折算、工程土方,都是实际问题。
第三部分是律法,给了一桩民间田产纠纷的案例,要求写出判词并阐明律条依据。
第四部分则是“时务策论”,题目二选一,其一是“论蜀中水利修缮与农田增产之策”,其二是“论‘新唐’当前北防与东顾之战略权衡”。
陈禹深吸一口气,磨墨,提笔。
他先略作思考,然后从最熟悉的经义题开始作答,笔尖在纸上游走,将多年苦读的积淀与对民间疾苦的观察融合在一起。
答完经义,他稍事休息,吃了半块麦饼,开始攻克算术题。
这些计算虽繁,却难不倒他。
律法题他谨慎推敲,力求公允。
最后,他选择了水利增产的策论题,结合自己家乡的情况,提出数条具体建议,虽文辞不算华美,却条理清晰,切实可行。
隔壁号舍,李铁看着试卷,额头冒汗。
经义题他几乎无从下笔,只勉强写了几句大白话。
算术题他反而觉得亲切,那些计算与打铁算料有相通之处,他凝神静气,一一解出。
律法题让他头疼,只能凭常理推断。
最后的策论,他毫不犹豫地选了水利修缮,因为他亲眼见过水渠失修对农田的影响,也听父辈讲过一些修缮的法子,他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写了下来,甚至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三天考试,对每个考生都是煎熬。
号舍狭小,夜间蚊虫叮咬,白天闷热难当。
但没有人提前放弃。
交卷的钟声敲响时,许多人如释重负,也有人怅然若失。
接下来的阅卷,在贡院旁专门腾出的院落里秘密进行。
所有试卷糊名、誊录后,才分发给阅卷官。
林冲特意调集了一批背景相对干净、有实务经验的官员和几位他信得过的文人参与阅卷。
他自己也抽出了大量时间,亲自审阅策论部分。
油灯下,林冲一份份翻阅着誊抄好的策论试卷。
他看得很快,但不时会停下来,用朱笔在特别精彩的论述旁画圈,或在空洞无物的文章上打叉。
他看到了陈禹那份关于水利的建议,虽略显稚嫩,但其中提到的利用竹筒虹吸原理引水上山的想法,让他多看了两眼。
他也看到了李铁那份满是匠气、甚至夹杂着错别字、却配有简单图示的水渠加固方案,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最终,经过数轮评议,榜单出炉。
共取中进士三十六人,举人一百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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