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合围安庆(1/3)
二月二十,辰时一刻。
安庆城北,大明北伐军中军大帐。
牛皮大帐里的炭火烧得哔剥作响,门缝灌进来的江风把火苗撕得一歪一歪的。
朱慈炤一身漆黑的锁子甲,双手死死撑在沙盘边沿。
一夜没合眼,他眼珠子上全是瘆人的血丝,右手食指的指甲在沙盘泥土里抠出一道深沟,死死钉在那枚插在“小孤山”的小红旗上。
大帐外,攻城的炮声一轮接一轮,震得帐顶积雪簌簌往下掉。
“报!
右路军塘报!”
传令兵清脆的皮靴声打破了帐内的死寂,“马雄将军已率部冲上集贤关第一道长壕,赖塔亲率镶红旗精锐下马步战,用鸟铳攒射,我军前锋正与敌反复拉锯!”
“报!
五军营王永泰部,已在马山生擒满洲马甲十四人,斩首七十,清军死士正退守马山寨堡,凭险死守!”
陆路的战报一条条递上来,沙盘上的两道长壕已经像铁箍一样把安庆生生箍死。
但朱慈炤的心思根本不在集贤关,也不在马山。
他的十一万大军,命全悬在三十里外那条江面上。
万里长江此封喉。
安庆是江宁的腰,而小孤山则是安庆水路的咽喉。
水路若是截不断,江宁那边的汉军精锐从水陆随时支援安庆,大明的两道长壕合围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殿下,小孤山那边……还没消息。”方仲文按着腰刀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都哑了。
朱慈炤没抬头,盯着沙盘上那条代表长江的凹槽,声音冷得跟铁似的:
“林凤手里只有四十多艘赶缯船和双蓬蚚。
对面是汉军镶蓝旗副都统鄂克逊,一百多艘占了顺风顺水优势的长龙和提督大赶缯。
孤把大明水师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他了。
这一仗要是打输了,孤就得带着十一万人在安庆城下被清军水陆反包。
到那时候,别说退回九江,咱们连一条能渡江的杉板船都留不下。”
话音没落,帐外一声战马嘶鸣——那声音凄厉到了极点,听着就像战马要吐血断气了。
“踏踏踏——”
帐帘被一把掀开。
一个水师斥候连滚带爬地栽进来,浑身湿透,头盔不知跑哪儿去了,身上的皮甲被水泡得发白。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筒蜡封的塘报,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吼:
“禀监国!
丑时三刻,我军水师主将林凤趁大雾抢水突袭小孤山!
十二艘‘火鸦船’解缆顺流,头船重创清军前营长龙船三艘!
敌主将鄂克逊仓促下令两舷摇橹,清军‘提督大赶缯’帅船开红衣大炮迎击,我军头排两艘火鸦船药线未燃,便被千斤铁弹正面轰碎,六十水勇尽数落水!”
大帐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油爆声。
方仲文的呼吸猛地一滞。
朱慈炤一把扯过那封带血的塘报,看着上面粗暴潦草的字迹,指节捏得咔咔响。
“林凤现在在哪?”
“林帅自领中军大蓬蚚,已挂白纛,不退半步!”斥候嘴角溢出白沫,一拳砸在地上,“两军已经抛钩挂搭,连环船战!
从小孤山到老鸦滩,三十里江面,全是白刃肉搏!”
“再探!”朱慈炤低吼。
小孤山江面,东南风三到四级,波涛汹涌。
林凤没站在大蓬蚚的艉舱里。
他站在最露天的将台上,粗暴地甩掉了被江水打湿的甲胄,光着膀子,身上的老皮在江风里冻得发青,那道旧疤充血发紫。
他左右两侧各立一名传令兵,一人怀抱红、黄两色“五方旗”,一人手持黑、白两色“令旗”,两套旗语在弥漫的硝烟中轮番挥动,带起呼呼的风声。
江面上,明清两军的水手都在拼命“抢风抢水”。
“传——火鸦残队,逗风转舵,顺流一字排开,死撞敌前营!”
将台左侧,红旗斜劈而下,黄旗顺势横拉两下。
三十丈外,一艘赶缯船上的了望哨一见旗号,手里的大螺号立刻呜呜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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