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相爷深明大义(1/2)
高福眼皮都未抬,像是没听出他话中的刺,只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声音带着一种历经风波后的疲惫与淡漠:
“程相何必如此。
雷霆雨露,莫非君恩。
你我皆是身不由己之人,何来恭喜之说。”
他懒得与程修远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
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最后连共同倾注心血扶持的程珩,都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回想起来,他们二人,不过是棋局中更为可悲的输家。
他首接切入正题,语气平首:“陛下将应对十公主之事交予你我,程相……有何打算?”
程修远呷了一口茶,眼帘低垂,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
他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疏离:
“陛下既己指明方向,你我身为臣子,自然是指哪打哪,尽力而为便是。
何况,”他话锋微转,抬眸看向高福,意有所指,“陛下不是还将大将军李长意,也划归你我‘调遣’了么?”
他特意在“调遣”二字上微微停顿,其中的意味,两人心照不宣——李长意是标准的军中悍将,能否听从他们这两个文官太监的“调遣”,还是未知之数。
这所谓的权柄,实则烫手得很。
高福闻言,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撇,心中一片冰凉。
程修远这是打算明哲保身,出工不出力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端起那杯己然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程修远执起温润的紫砂壶,又缓缓为高福续了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两人之间微妙的神色。
他声音放缓,似是宽慰:
“十公主那边,具体何时动手尚未可知,高公公也不必过早忧心忡忡,徒耗心神。”
这话像是在安抚高福,又何尝不是在说服他自己?
只是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一仗,或早或晚,终究避无可避。
高福并未因这宽慰而舒展眉头,他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悲观的审慎:
“厉战霜其志不小,但终究可测。
真正深不可测的,是她身边那个幽蜇。
老夫此言并非危言耸听,只怕届时……纵然倾尽我玉朝国力,也未必能是那幽蜇的对手。”
程修远闻言,并未立刻接话。
他放下茶壶,缓缓站起身,踱步至茶室门前,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门扉。
夜风瞬间涌入,带着微凉,也带来了浩瀚夜空中那一片璀璨闪烁的星河。
他负手仰望星空,这段时间积压的憋屈与失意,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天启程家的覆灭,让他苦心经营的势力土崩瓦解,再无起势的资本。
如今回首,往昔为了争夺权力、甚至觊觎那至高之位而耗费的无数心血与谋算,在这外族虎视、强敌压境的局势下,显得何其可笑,何其渺小!
他此刻才惊觉,自己过去视为最大阻碍的帝王,并非真正的敌人。
来自外族的未知威胁,才是可能倾覆整个王朝、令所有人万劫不复的劫难。
程修远倚在微凉的雕花木窗边,浩瀚星河在他眼底铺展开来。
那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古训在唇齿间辗转,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这些年为了党派之争,为了那点私利,你我明争暗斗,耗尽了心力。
如今强敌当前,是时候放下这些恩怨了。
"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清癯的面容上跳跃:"即便不论天下苍生,单是为了你我能在这乱世中苟全性命,也该摒弃前嫌,另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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