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强劲的对手(1/4)
决定参加比赛之后的那一周,苏念晚把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里。
她坐在四楼靠窗的位置,那是她每次来都会坐的位置——右手边有一扇窗,窗外是那棵她画过很多次的银杏树,左手边是书架,书脊的颜色从深棕到浅蓝,排成一排。
桌上摊着那本浅蓝色的文件,大赛的章程已经被她翻过三遍了,边角微微卷起,封面上那个种子形状的Logo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文件旁边摞着七八本从不同分类区借来的书——设计史、生态哲学、社会心理学、未来学导论。
书脊的高度参差不齐,有的厚得像砖头,有的薄得像册子,叠在一起的时候,最上面那本微微歪向一边,她用手指推了一下,把它扶正。
她一本一本地翻,荧光笔在纸页上画出一道道浅黄色的痕迹。
设计史那本是精装的,翻开的时候书脊会发出细小的咔嗒声,像关节被轻轻活动了一下。
她在某一页读到包豪斯时期关于形式服从功能的论述,在边缘画了一个问号,不是因为她不同意,是因为她在想这个东西,形式和功能能不能合在一起?
还是说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件事,只是在不同语境下被分开讨论了?
她画完问号之后,把书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一本生态哲学,翻开的时候纸张的味道变了,从旧纸的淡香变成了印刷油墨的微涩,像是翻开了一本还没完全干透的书。
有时候她画到一半停下来,望着窗外发呆。
银杏树的枝丫在十一月的风里轻轻晃动,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还挂在树梢上,金黄色的,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
她看着那些叶子,在想的字到底是指什么——是两个人在一起,还是两个物种在一起,还是两个世界在一起?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那个字有一种分量,像是有人把一块石头放在河床上,水从它上面流过去,但石头不动。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共生不是共存,是彼此成为对方生长的条件。
她在一本蓝色封面的小书第五十七页读到的,作者是个瑞典人,名字她读不太顺,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她把那行字读了三遍,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碰了一下,像一颗石子在水面上弹跳了一下——它碰到水面的时候会激起一圈波纹,波纹向外扩散,碰到岸边又弹回来,和新的波纹重叠在一起,形成更复杂的图案。
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图案完整的形状,石子就沉下去了。
水面的波纹还在,但石子已经不见了。
她合上书,在笔记本上把那句话抄了下来。
她的笔迹比平时工整,像是想把每个字的笔画都记住。
她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的末端打了一个问号,很小,铅笔的痕迹浅浅地嵌在纸面上,像一粒还没发芽的种子。
她看着那个问号,觉得它像一扇还没打开的门,她知道门后面有东西,但她不知道那扇门朝哪个方向开——是朝外推的,还是朝里拉的?
她坐在那里,指尖悬在问号上面,没有落下去。
她把它留在那里,像留一盏灯,让它继续亮着,等有一天她终于知道该怎么推开那扇门。
她把笔记本合上,打开电脑,上网查阅往届获奖作品。
大赛的官网设计得很干净,白色的底,灰色的字,没有多余的花哨。
首页上有一个滚动展示区,往届获奖作品的图片在屏幕上缓缓切换,每一张停留大概三四秒,然后滑向下一个。
她点进历届作品的页面,从最近的一届开始往前翻。
她看到的第一件作品是一件装置——用废弃的塑料瓶和渔网做成的巨大水母,悬浮在一个暗室的半空中,被蓝色的光从底部照亮。
它的触手垂下来,用透明的线固定在展厅的地板上,像在试探地面的高度。
作品的说明写着:海洋中的共生关系正在被人类制造的垃圾改变。
塑料被浮游生物误食,浮游生物被鱼吞食,鱼被人类捕捞。
我们以为自己在吃鱼,其实是在吃自己扔掉的垃圾。
她读完那段话之后,目光在我们以为自己在吃鱼,其实是在吃自己扔掉的垃圾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
她觉得这句话不是耸人听闻,是一句很平静的陈述,但因为太平静了,反而比任何夸张的表达都更扎人。
第二件作品是一组数据可视化——蓝的线条和黄的线条在黑色的背景上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网络。
蓝的线条代表城市流向乡村的资源,粮食、药品、教育;黄的线条代表乡村流向城市的资源,劳力、原材料、年轻人。
那些线条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密有的疏,像一幅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毛细血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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