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技术与艺术的碰撞(1/4)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苏念晚把自己关在了画室里。
白天上课,晚上改稿,周末也待在画室——有时候是一整天,从阳光刚照进窗户到路灯亮起,中间只离开过一次,是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水。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每一次修改,改完之后再回头去看,都会觉得——不是。
不是那幅画本身有什么问题,是她想要的东西不在这条路上。
她尝试过更抽象的表达。
画布上只有几根交错的线条和深浅不一的灰色块,她试图用最小的元素去传达最大的信息量,但交上去之后,她又觉得那幅画没有她的声音——像是穿了一件别人的衣服,版型合身,颜色合适,但袖口和下摆散发的气息不是她的。
她站在画前,像是站在一段自己没能记住台词的独白中央,下一句本该接上去的话找不到出口。
她尝试过更具体的叙事。
画了两个人从不同的起点出发,在画面的中央相遇。
相遇的方式被画成一扇门打开,两条路在门的下方汇成一条。
她看着那幅画,确实看得到路线和交汇点,但她也觉得那幅画说得太满了,像把所有的话一口气说完,然后别人看完之后说“嗯,我懂了”,然后就走了——像一扇门打开后没有留出让人走进去的缝隙,只是一张平面图,上面标好了方向,别人只需要看完就能转身离开。
她试着把之前那幅河流的草图重新拿出来,用新的颜色覆盖旧的颜色,重新调整河床裂缝的走向和密度,试着让它更有力一些。
她画了几天,每天都觉得比前一天更接近终点,但到了第五天下午,她停下来,看着画面中那片干裂的河床,觉得自己像是在修复一堵旧墙——墙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她想要建的不是墙。
她是在用新的砖补旧的缝,不是在造一个新的空间。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往前走,但那条路的地面砖块没有变过,只是被重新排列了一次。
她坐在画室里,看着屏幕上那幅被反复修改过许多次的稿子,每一个图层都记录着她走过的一条岔路——有的图层是一整片覆盖,有的只是调整了某个角度的明度,有的她打开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当初为什么要那样画。
她数了数:v1,v2,v3……v11。
第十一版。
她已经在这个方向上走了十一个版本了,但她知道,第十一版也不会是终点。
她不是因为画不好才停不下来,是因为她不确定这个方向是不是对的——她像是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里,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每一扇都推开看过,没有一扇是她想走进去的。
她需要的不只是一扇新门,是找到一条走廊之外的路。
她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到窗边。
画室的窗户朝北,看不到月亮,只能看到远处居民楼的窗口亮着橘黄色的暖光。
那些窗口有的亮着,有的暗着,排列成不规则的网格。
她在其中一扇窗户里看到一个人在阳台收衣服,动作很慢——先是把晾衣架上的衬衫取下来,抖了一下,叠好搭在手臂上,然后取下一件,又抖了一下。
她已经收了很多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需要再思考的顺畅。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就那么落在那些光点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窗台上的手。
手指的关节微微泛白,像是刚才握着数位笔时用了太多力气——明明是一根不需要多大力气的塑料笔,却把她的手指按得发酸。
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松开后指腹的凉意才慢慢渗进皮肤里。
窗台的瓷砖表面覆着一层薄灰,她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留下了一枚清晰的指纹,弧线上的尘土被抹开,露出底下浅灰色的釉面。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嗡嗡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蜜蜂在寻找出口。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他发的消息:“还没睡?”两个字,末尾是一个问号。
她看着那两个字,发现自己还没退出刚才那种“看着远方发呆”的状态,心里像一池安静的水,被这句话轻轻地推了一下,才泛起一片细小的波纹。
她打字:“嗯。”然后他又发:“在画室?”她回:“嗯。”然后她等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三行对话,觉得它们像三条很短的路,每一条的尽头都通往同一个方向——她想告诉他,但她不知道怎么把那个“卡住了”说得更轻一些。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发了一条:“卡住了。”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在伸手够桌上的水杯。
杯里的水是凉的,杯壁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的手指握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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