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决赛的荣耀(1/5)
沈清月走出展厅之后,没有直接离开场馆。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走廊两侧是灰白色的墙面,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吸顶灯,灯光均匀地铺在走廊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随着她的步伐从一个长方形变成另一个长方形。
她在拐角处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往前走,然后转身走进了一间开放式的休息区。
那是一个不算大的空间,靠墙摆着几把浅灰色的布面椅子,椅子的边角有些磨损,露出下面深色的海绵。
墙角有一台自动咖啡机,机器表面被手指反复按过的地方已经磨出了底色的痕迹。
机器正在运转,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运转的嗡鸣声,像是在处理什么不太需要被注意的重复任务。
她走到咖啡机前面站了一会儿,没有按下按钮。
她看着机器上那些被反复按过的按键,边缘的漆面已经被磨出了底色。
她知道她应该按那个印着拿铁图标的键,或者美式,或者热巧克力,但她没有伸出手。
她在看那道磨痕——那么多人按过它,每一次被按下去都会留下一点点磨损,日积月累,漆面就透了。
她站在那里,像是正在让自己被那道磨痕牵引着,沿着另一条不需要她自己决定方向的路往下走。
她没有按下按钮,只是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某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完全通过,确认它已经完整地经过了所有需要被经过的位置,然后她转身,在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
她没有拿出手机,没有看时间,也没有检查任何与比赛有关的文件。
她坐在那里,想起那根枝条绕过她肩膀的方式。
不是没有感知到她,是感知到了,然后选择了绕行。
那个绕行不是回避,是一种精度极高的回应——摄像头捕捉到了她的姿态,程序识别了她的轮廓,然后枝条没有向她靠近,而是在她身侧形成了一段弧线,像一条河流遇到了一块不需要被冲走、只需要被绕过的石头。
像是有人站在你面前,没有朝你走来的意图,也没有后退,他只是选择了一条不会碰到你、但依然能让你被看见的路。
那条路没有绕过她的整个身体,只是绕过了她肩膀附近的那一小片区域,在她身后收束成一个极细的末端,像是枝条也知道自己不该走得太远,但它必须确认自己走过了,才能停得下来。
她不知道那是程序的随机性,还是苏念晚在为那棵树编写生长逻辑时早就预设了某种对的识别方式,她不知道那条弧线在下一组观众面前是否还会以同样的路径被重复。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温情很好,但它不会让评委记住你。
她此刻坐在这里,发现自己正在反复想那根枝条绕过她肩膀时的弧度,而不是她自己的作品,不是她在复赛提交的那件装置,不是她用了三个月完成的交互影像。
那根枝条正在占用她的注意力,像一个不请自来的访客,在她没有邀请它的时候,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不需要被招待,也不会主动离开。
下午三点四十分,苏念晚还站在那面白墙旁边。
展厅里的人已经比上午少了一些,但她的装置前面仍然有人在驻足观看。
她站在墙侧,不挡路的位置,微微侧着身,可以看到观众的脸,也能看到墙面上枝条的动向。
她注意到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走进那面墙前面的空间时,枝条的反应并不完全相同——有些人站得近,枝条会向他们伸出更长的距离;有些人站得远,枝条只试探性地向前延伸一小段就停住了,像是在等待一次更明确的靠近。
有人站得很近,枝条却只向前延伸了一小段就停了下来,像是正在等待她的身体给出更多的信息。
有人站在那里不动,枝条却在他肩膀附近分出了好几根细枝,沿着他外套的肩线弯了过去,每一条细枝的末端都在靠近他的轮廓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树在试探他的边界。
她觉得它正在慢慢学会怎么和不同的人相处,不是通过她的调整,而是通过那些站在它面前的人,通过他们的停留时长、身体的倾斜角度、伸出手的那个瞬间是否坚定。
它在吸收那些信息,不是作为代码,是作为它自身的记忆,以每次延伸时的细微差异为刻度,记下每一种姿态被它接纳的方式。
几位评委在下午又来过一次。
他们在那面墙前面站的时间比上午长一些,三个人分散成不同的距离,没有互相交谈,像是各自在用自己的方式测试同一件东西。
其中那位站在中间位置的评委先开口了,他没有转向苏念晚,目光还停在墙面上,像是在对那面墙说话:生长路径的权重是预先设定的,还是会根据观众的动作实时调整?
她回答:一部分是预设的,一部分是实时计算的。
枝条的初始走向会根据观众的站位确定,但分支的延伸方向和速度会实时响应。
观众的身体倾斜角度、手臂位置、停留的时间长度,都会被系统纳入计算。
程序里没有写任何固定的生长路线——我只写了起点和终点允许到达的范围。
枝条会自行选择路径,在每一次观众的姿态变化时重新计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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