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决赛的荣耀(2/5)
他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均匀,像是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速记系统,每一笔都在同一个宽度内完成。
另一位评委,那位围着深灰色围巾的女性,微微偏过头,看着墙面上那棵树靠近树干底部的位置:你画了多少个预设节点?
苏念晚想了想,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树干有七个固定节点,每个节点在延伸过程中会根据观众的姿态再产生三到四个次级分支。
次级分支的末端还会再分出两到三条更细的枝条。
每一根枝条在到达它延伸极限之前,最多会有五次分叉机会。
但系统不会让所有分支同时长出来,它会根据观众的姿态数据逐次激活。
那位评委没有再问。
她在评分表上写字的时候,笔尖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像是在决定某句话的措辞。
四点半,展厅广播通知决赛结果将在半小时后公布。
那是一段事先录好的女声,字正腔圆,语气平稳,说完之后停顿了两秒,广播切换回背景音乐。
观众和参赛者开始向中央区域聚集,那里已经摆好了几排深灰色的折叠椅,椅子之间的间距不大,坐下之后膝盖会碰到前排的椅背。
墙上挂着一块深灰色的幕布,幕布表面有细微的织物纹理,投影设备正对着它,尚未亮起,只有设备面板上的指示绿灯亮着,像一只正在等待信号的细小瞳孔。
苏念晚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站在自己那面墙前面,把程序保存了一次,合上电脑,拔掉电源线。
她把每一根线绕好,放进书包的对应隔层里——电源线绕成直径约十五厘米的圆,用绑带固定;视频线单独绕成一个小圈,用魔术贴扎住,放在电源线的旁边。
投影仪和摄像头也擦了表面,用镜头布沿着同一个方向轻轻擦了一遍,收进各自的收纳袋。
她合上书包拉链,拉链的齿沿着轨道咬合时发出连续的、细密的声响,像是整个展馆的声音都在她做这件事的时候被短暂地收拢了一部分。
她做完这一切之后,背上书包,朝中央区域走去。
她走得不快,也没有刻意放慢,只是按照自己正常的步伐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实了。
她穿过几排展架,绕过几个正在交谈的参展者,看到前方的椅子已经坐了大半,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没有刻意寻找陆星辞,但她在穿过人群的时候,目光还是下意识地扫了一遍周围的面孔和轮廓。
她没有看到他,但也没有停下来找,只是继续走向那排椅子,找了一个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来。
她把书包放在脚边,手放在膝盖上。
椅面的布面是深灰色的,有些旧了,坐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坐垫的填充物已经偏薄,边缘的压力集中在坐骨的两侧。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重心稍微前移,让椅面的触感不再像刚才那样直接硌在骨骼上。
周围的人都在低声交谈,她听到身后有人在确认自己的作品编号,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想让太多人听到的事。
旁边有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脖子微微后仰,像是正在用那几分钟的时间让自己的脑子先安静下来,再重新启动。
她的目光落在前面那面深灰色的幕布上,它还没有亮起来,幕布表面的织物纹理在顶灯的光线下形成了深浅不一的褶皱,有的褶皱宽,有的窄,像是多年前被收起来的时候没有叠整齐,摊开之后那些痕迹就留下了。
她看着那些褶皱,没有去想自己的作品有没有获奖。
她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一些,她没有刻意去调节它,它自己慢下来的。
幕布亮起来之前,有一段短暂的空白期——投影仪的光还没有打上去,幕布仍然是深灰色的,但它的颜色似乎比刚才略微浅了一点,像是光的余量已经在机器内部被启动了,只是还没有完全落到布面上。
中央区域安静下来的过程是渐渐发生的,像是水面上同时有许多圈波纹在向外扩散,波纹与波纹相遇后又互相抵消。
她能看到前方几个人的肩膀都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像是正要往同一个方向侧头。
她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到了椅子的边缘,指尖沿着布面的纹理划了一小道。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获奖。
但她知道,在她坐下之前,已经有人替她确认过,那棵树会记住每一个站在它面前的人,不会用语言去描述,但它会在它自己的方式里留下那些姿态的痕迹。
现在只剩下幕布亮起后,会不会有人把这一点写进结果里,用一个固定的、不会随着枝条伸曲而改变的位置来确认她已经看见过它了。
五点钟,投影亮了。
幕布从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然后是白色,然后是淡淡的蓝——机器的色温校准完成,画面稳定下来。
幕布上先出现了一个简短的标题,白色的字在深色背景上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缓缓隐去,换成了一行一行的字体,依次显示获奖作品的名字和参赛者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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