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谁也别想拦他!(1/3)
但是,涤魔一曲,不单是攻伐对手,对奏乐者自身亦是极刑。
若无强大意志,听此曲者,非死即疯。
阿宁要用这支曲子,将苍衡深埋的恶念一条一条钩出来,逼他亲眼看着自己腐烂的根系一寸一寸暴露在明处。
那些他曾自我美化为“牺牲”与“必须”的抉择,那些他理首气壮踏着他人骸骨垒砌的“万世永昌”,都会被涤魔掀开遮羞布,晾在虚空之中,无处遁形。
然后,她再接上《归虚引》。
两曲合一,一道锁其魂,一道吞其力。
以此,一击必杀。
阿宁的策略无可挑剔,可现实终究骨感。
她快要力竭了。
撑不起涤魔所需的磅礴灵力。
苍衡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阿宁的魔音,苍衡躲不开分毫。
音律,无孔不入。
他甚至停顿了几息,脑海里浮起一个念头:“难道……是他错了?”
那只是瞬间的恍惚,如昙花一现,便被更深的意志碾压而过,随即又恢复了清明。
他没错。
他是西域的帝君。
西域啊——那里不是中原史官笔下的“蛮荒”,更不是游人口中猎奇的“异域”。
黄沙是活的,会在七月的午后卷成万丈高墙,吞噬整个绿洲;荒原之上,寸草不生,连秃鹫都飞不过三日;冰川横亘在天际尽头,看似巍峨壮美,实则春融时化作冰洪,荡平河谷;裂谷幽深,常年吞吐毒瘴,掉进去的牛羊连哀鸣都传不上来。
西季在这里不成循环,只成刑罚。
春是沙暴,夏是焦旱,秋是霜冻,冬是雪封,风霜雨雪在别处是诗情画意的万千气象,到了西域,便尽数化作猛兽,撕咬每一寸土地、每一口呼吸。
生存的空间,一年比一年窄。
他的子民,活着的人眼睛里没有光,只有干裂的嘴唇和浮肿的膝盖;死去的人倒在路边,往往不到半日便被风沙半掩,与兽骨混在一处,辨不出区别。
人如兽,兽如人,都在争那一点水、一口粮,都在天地的缝隙里苟延残喘。
这现状,怎不令他痛心?
他是西域的帝君啊,不是高高坐在王座上俯视苍生的泥塑,他是从风沙里一步步走出来的,他见过母亲把最后一口馕塞进孩子嘴里然后自己咽下沙土,见过战士为了一洼泥水自相残杀,见过整座村庄在一夜冰暴之后了无痕迹。
他太清楚了。
若非那天外陨石降落于鼎陵,将这片大陆生生一分为二,西域与东域隔裂,水脉断绝,气候骤变,他的世界又怎会沦落至此?
天道不公。
凭什么东域沃野千里、风调雨顺,而他西域子民就要在绝境里挣扎?
他只是想活下去。
想让他的子民活下去而己。
牺牲少数,拯救多数——
这笔账,他算过千百遍,每一遍都是同一个答案。
划算。
谁也别想拦他!
此念一生,苍衡的道心不但不动摇,反而如同被烈火淬过的铁,愈炼愈沉,愈沉愈稳。
那股自内而生的决绝之气,如铁水浇铸,将他周身每一寸魂骨都压得密不透风,再容不下半分动摇、半分怜悯。
道心既定,他缓缓抬起眼来。
眼底不再是方才那一瞬的恍惚,也不是面对阿宁魔音时的短暂失神,而是一片被风沙磨砺过千百年的荒原,空旷、干裂、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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