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银瞳覆忘川(1/4)
浑浊的忘川之水疯狂旋转,巨大的漩涡卷起几十丈高的灰浪,浪涛里裹挟着无数破碎的船板、锈蚀的兵器和无数茫然游荡的残魂。
水面中央,那只无边无际的银白色巨眼缓缓浮出。
它没有眼睑,没有睫毛,瞳孔是一片不断流转的朦胧银雾,一眼望去,仿佛能看见无数层叠的棋局世界在雾里生灭。
庞大的瞳身一半露出水面,另一半依旧沉在深不可测的忘川底部,没人能估算它完整的躯体究竟有多巨大。
整片忘川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四处飘荡、哀嚎呓语的残魂,全都僵在了半空。
亿万道空洞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只银瞳,连呜咽声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乌木大船在汹涌的浪涛里剧烈颠簸,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哀鸣,摆渡人站在船头,灰纱被狂风狠狠吹起,露出下半张苍白的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后一名修补者,手握终局石板,掌握着万千棋局的存亡。
哪怕知晓观局者的传说,也始终心存侥幸,觉得那道古老封印足以将对方永久困在石板深处。
直到此刻银瞳现世,他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观局者。”摆渡人握紧那根巨橹,橹身表面古老的纹路尽数亮起,层层灰雾如同厚重铠甲裹住他全身,“当年大战,我们没能将你抹杀,却把你的存在从所有棋局的记载里清除。
本以为你会永远沉沦在虚无之中,没想到,我们淬炼棋核时溢出的执念,反倒成了唤醒你的养料。”
巨大银瞳微微转动,朦胧的瞳孔扫过乌木大船上方悬着的终局石板。
石板表面蛛网般的裂纹还在不断蔓延,角落那枚银白名字光芒耀眼,一道道银丝丝丝缕缕从名字里延伸出来,爬满整块黑色石板。
石板上密密麻麻刻着的无数棋局之名,有的在银光下熠熠生辉,有的迅速黯淡、消散,仿佛随时会被抹除。
“修补者,你们总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观局者的声音并不洪亮,却能穿透每一寸灰雾,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不带愤怒,也没有戏谑,只有一种看遍万古沧桑的淡漠。
“你们造出棋局,把生灵放进去,设定好轮回、宿命、恩怨。
当归寂者的阴影降临,你们不去思考有没有第二条路,直接选定了牺牲方案。
一遍又一遍重启棋局,挑出一个最完美的棋子,炼制成棋核,拿亿万生灵的爱恨苦难当柴火。”
“你们问过棋局里的生命,愿不愿意为了‘活下去’,接受被安排好的一生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苏清瑶扶着身旁一块断裂的船舷慢慢站起,白衣上血迹斑斑。
她布局万古,封印古种,制造无数杀戮与轮回,从前她一直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牺牲一小部分,保全诸天万域。
可此刻听见观局者的诘问,她内心第一次剧烈动摇。
混沌主宰庞大的身躯立在一艘巨型沉船的甲板上,漆黑鳞甲到处是裂痕,混沌元丹受损,力量十不存三。
他一生征伐,吞噬无数世界,自诩随心所欲,挣脱束缚,到头来才明白,自己的扩张、自己的野心,也只是修补者计划里用来磨砺棋核的一环。
墟源悬浮在半空,轮回灵光忽明忽暗。
他执掌无数棋局轮回,筛选一代又一代逆道者,以为自己给了生灵抗争命运的机会。
现在回头再看,那些所谓的抗争、逆袭、逆天改命,不过是更高一层的剧本,反抗本身,也是用来喂养棋核的养料。
数百名跟着林衍闯入忘川的修士,一个个神色复杂。
有人心底认同观局者的话:谁都不愿自己的一生从出生起就被别人写好结局。
可也有人满心担忧——就算打碎修补者的计划,归寂者还沉睡在虚无荒海,一旦终局石板被毁,没有棋核筑起屏障,到那时所有棋局都将被吞噬,一切生灵依旧难逃灭亡。
林衍漂浮在漩涡上空,浑身伤口还在渗血。
古种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此刻就盘旋在终局石板的侧面,金、黑、灰三色流光不停流转,一会儿被石板的黑色吸力拉扯,一会儿又被角落溢出的银白光晕吸引,悬在两股力量之间进退不得。
失去古种之后,他体内的三重本源本该彻底失控,可方才银瞳浮出时逸散出的一缕微光,竟奇异地平复了经脉里的暴乱。
逆道之力、混沌之力、墟源之力不再互相撕咬,反而顺着破损的经脉缓缓游走,修补着开裂的血管。
他抬起头,望向那只横贯水面的银白色巨眼,高声开口:
“观局者,摆渡人的计划残酷自私,为了一个渺茫的生存希望,绑架了无数生灵的命运,这点我和你一样不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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